上海的朝鲜记忆
2021-06-18许知远
睿士 2021年6期
许知远
不止一次,在上海的外滩散步时,我想起了金玉均。1894年3月28日,他在公共租界的日式旅馆“东和洋行”中遇刺,追随他颇有时日的洪钟宇,被证明是早有预谋的刺客。
我查不出“东和洋行”的旧址,很有可能,它就像老上海的很多记忆一样,早在一次次的城市更新运动中,被铲平了。此刻的上海再度夸耀它的国际都市形象,但谁都知道,那股旧上海的国际性——金钱、欲望、异国情调还有阴谋的混合气息——早就消散了。
这位朝鲜人金玉均,也曾属于上海记忆的一部分。遇刺时,他四十三岁,之前的十年时光是在流亡中度过的。在他生前流传最广的一张照片上,他身穿长衫、头戴纱帽,表情冷漠地站在一张西式沙发旁。他有一张清癯的脸,单眼皮,两条眉毛向上挑起来,半是哀伤、半是矜持。
他是那个时刻东亚最著名的流亡者。他甚至是这个领域的开启者——一个失去权力的政治人物,仍竭力用各种方式来影响本国的形态。
他的短暂人生,像是 19 世纪后半叶剧烈颠簸的东亚史缩影。
尽管在1851年出生于朝鲜的名门安东金氏,金玉均却仅仅处于这个特权传统的边缘。全靠个人才干,他在1872年的科举中胜出,成为了一名中层文官。但在他踏入官场这一刻,也是朝鲜面临艰难选择之时。
一个扩张的日本改变了一切。金玉均被推入了一个动荡的政治生涯中。在少年时代,他与几乎所有的朝鲜读书人一样,是在四书五经、理学、汉诗的熏陶中成长,并不知有外面的世界。……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