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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庄子《逍遥游》中的“大”、“化”之境

2021-06-15陈群

青年文学家 2021年8期
关键词:逍遥游德化庄子

摘  要:《逍遥游》首篇讲鲲鹏时,提到“大”与“化”,并围绕二字对后文展开。“化”是“大”发生质的转变点,大物“化之前”与“化之后”是不同形态,前者是外观之大,喻为潜力之积和待发的过程,后者则上升为一种生命层次和生命境界,在这种境界中,能够正确对待物与我的关系,与万物齐一。

关键词:庄子;大化之物;德化

作者简介:陈群(1995-),女,汉,安徽金寨人,安徽大学哲学系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先秦哲学研究。

[中圖分类号]:B22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1)-08-0-03

庄子的大化最终之境超越了认识层次和生命层次,以“化”作为从量转质的机遇。鹏从鲲鱼之大转化为高空之物,从作为世俗一物到俯视万物,从体验小物所处环境到回归本性,其眼界达到“广莫原野”,生命达到“逍遥之境”,与万物为齐,以德善为修,以慈感化万物。

一、物的层次:大化之形

庄子的“逍遥”以“大”、“化”为修养过程,从形之大化为精神之大的无上境界。

首先大物之形。 大物“化”之前需要凭借一定的条件并受其限制。“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鲲转化为鹏不仅因为体型之大,而且上达到九霄之空需要凭借扶摇大风,没有外力的推动和条件的允许,大物即使有潜能之大也无法到达逍遥之境,庄子道:“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所以舟之大要以水之深为介体。郭象在注其《逍遥游》时两次提到“大物自生于大处,大处自生于大物”[1]在这里是以“大”作为“化大”的条件。如在讲到“朝菌”、和“蟪蛄”之时,就以空间和时间之限与“冥灵”、“大椿”、“彭祖”相较,把“晦朔”、“春秋”与“百岁”、“千岁”对照,说明小物无法超过自身限制,所以其形、其灵也局限于“小年”的视野中。

其次,大物之用。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以成,而石五石以盛水漿,其坚不能举也。”“大物”之用就一定大吗,惠子对于大瓠之用的观点是“吾为无用而培之”,接着又以“樗树”为举,谈到“其大本拥月中而不中绳墨,其小之棬曲而不中规矩。立之途,匠者不顾。”来说明一些物大而无用的看法。庄子则认为大物之用并不能以世俗中惯常的看法定性,他答道:“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滤以为大樽而浮乎?”对于樗树“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漠原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并且它“不夭斧斤,物无害者。”庄子从物之用角度讲到了大物不仅有大用,而且能够旷达世俗,不受世俗的侵害,这是庄子对大物是否有大用的回答。另外庄子将大小之物进行比较,并主要从小物的局限性—即是否跳出世俗的樊笼,来表达他对大小之物的看法。“樗树”在匠人看来无用是以自身价值来定义,以及“世世以洴澼絖为事”,都是限定在自身的角度,或者说局限在自身知识和理解的范围内,未能突破大而广的角度。所以对于小物,最终也会被狭隘的视野所伤或者所灭。如对于“狸”、“狌”这些小物而言,“卑身而伏,东西跳梁”最终中于机辟,死于网罟,而犛牛“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所以大物相较于小物而言,没有了“网罟”、和“机辟”反而能够更得逍遥。在物之用方面,跳出世俗藩篱,以“大”的宽度去探索其用。

其三,大小之物的认识层次,由形化到神化的开始,庄子也认识到“其形化, 其心与之然”(《齐物论》),[2]这是从大物化之后来看。“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这就是说我们处于世俗之中的人所见所触,其正确否?从鲲到鹏其视角也发生了转变,当鹏飞往九霄之空的高度,天之颜色、天之高度是否是在鱼或者处于鲲时所见那样,是一种世俗的普遍不变的色体和固定的高度,在此之前它所处的高度仅仅局限于世俗之中,其视角和陆地生物并无二异,但当它达到九万高空之后,突破了世俗偏见,认识层次“之二虫,又何知?”,因此,鹏的高度足可又以知道“天真的无所至极耶?”

二、生命层次:德化之境

小物的生命层次局限于自身,其德其行是“为己”的过程,大化之物的境界则是一种“无己”、“无功”“无名”之境。物的层次是以其形大小来较物之用和其认识高度,转化为生命高度时,则以其德行以及境界之大小进行相较。

“汤”和“棘”对话中提到鹏“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但是“斥鼹笑之”,认为“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适也?”可见认识层次的不同,其生命到达的高度也有所差异。在物的层次,庄子主要以物的外形之大与小物进行对比,而讲到人类社会,庄子则从精神的大化层面来讲人的生命层次,他说:“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这些世俗之人对自己的能力,荣誉等名利其“自视也”,与学鸠、晦塑等小物的相同点都是局限于自身的视野来看待现处的位置,同时没有挣脱世俗的功名利禄,去站在一个更广阔的角度对待自身的价值,这是“为己”的过程,是小物所处的生命层次。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辨乎荣辱之境。”他对待世俗的官爵名利不屑一顾,更不受其束缚,是一种精神的大境界,与斥鼹的犹然笑之形成鲜明对比,斥鼹是不知鲲鱼化鹏之后所处的角度,更不解其生命所达到的一种高度,它是以小于鲲鹏的视角而笑。当宋荣子的这种境界达到至大时,他可以“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辨”,庄子所言的“神人”、“至人”、“圣人”都是一种超脱世俗,修养至高的境界。

逍遥游中大化的境界,在道德层面更为突出。如“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尧的请致天下,他是以“小物不及大物,小知不及大知”这一自谦的角度来禅让天下,他把自己比喻爝火和灌水,把许由比作日月和时雨,进行对比来请许由这样的“大化之人”管理天下,许由回道:“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所以对于尧的请致天下,许由给出明确而又含蓄的回答“庖人虽不治庖,尸视不越樽俎而代之矣。”即使尧不再治理天下,也不会代替他的职能。许由的回复正体现了他的“无功”、“无名”,也表现了他作为一个“大物”的逍遥、洒脱。“鹪鹩巢于深林,取其一枝即可”,不必以整个森林为穴,所以世俗中人作为宇宙中的“小物”而存在,其德性拘束于俗务之中,以世俗的方法处之即可,这是没有摆脱世俗的“小德”。

物大化之后其德、其人生境界都是一种大化之境。那么“大德”是何种境界?尧的请致天下点出“大化之物”的至高的道德层面,但并没有对许由这样一个典型人物的至高境界做详细的叙述。姑射之山篇对“大物”化之后的精神境界通过连叔的回答做了具体的描述,把这种至高境界的人称之为神人。肩吾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并且“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对此肩吾持“狂而不信也”的看法,而連叔解答:“之人也,之德也,将磅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而不熟。”神人其德量磅礴万物,并与万物混为一体,世俗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她,她所留下的尘垢,秕糖对神人来说何其渺小,所以神人“将犹陶铸尧舜者也,熟背以物为事!”无需亲自治理万物,却可以早就尧舜之君使天下安平。在这里通过对神人的描述又从侧面与人间圣君进行的对比,其都具有德行,但是却以德行对比。圣君是处于世俗之中,德行礼教都拘束于世俗的规定之中,其德行与神人相比并没有超越“人类自身”或者说是服务于人类自身,因此也无法逃出世俗的羁绊,他在神人面前是“小物”,而神人能够超脱世俗,所以不受世俗的戕害,游于世俗之中,因此是大化之物。这种大化之人,不仅具有“肉身”之态,同时在本质上也是一种“道身。”[3]

三、从物我关系上:万物齐一

逍遥的境界,从物我关系是对物体生命存在的一种尊重,以及与万物合一的一种审美观照。

“大”“化”之境体现了对生命的一种尊重。首先,庄子并不否定小物自身存在的意义,对“逍遥游”中各物存在的意义、价值,在《齐物论篇》讲到“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万物存在的方式各异,成玄英释到“必固为有然,必固谓有可”[4],所以 “厉与西施”她们相形即使“恢恑憰怪”,但在道的意义上是“一”,事物的丑陋与美好、积极或者消极、大与小皆是道生命力的体现,不因物小,物恶而去泯灭。郭象的“小大之殊、各是其性”正是对万物以自身方式存在的一种尊重。其次,从现实与理想上看待这种物我关系,则是对现实中小人物的悲悯和大化之物湮没的无奈,从而在理想社会中去建构这种“逍遥之境”。无论是鲲与鹏,蜩与学鸠,还是尧与许由,肩吾和连叔等都是从个体视角上来看待物我关系,如“五石之瓠”,惠子的个体视角为“大而无用而培之”,庄子认为其可以“浮乎江湖”,以整体视角对个体视角探视物我之间的关系,庄子是持尊重的态度的。从庄子生活的历史背景可知,他所在的朝代动荡不平,人身受到统治者的多重束缚,对于小人物而言,往往禁锢在世俗规则的囚笼中,他们是“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避高下。”他们“中于机辟,死于罔罟”,惠子对于大物“大而无用”的观点是庄子借此表达对现实大物遭遇的一种同情,同时也是对自身面对现实社会的一种无奈,从这种暗喻中,庄子也极力地向统治者表达一种讯息“大物之用”并非停留在“外形之大”的噱头上,它能“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原野”以整体的视野对待世间各物的关系。

庄子“逍遥游”最高境界是一种对物的审美观照。老庄哲学围绕着“道”字展开即“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德经》第一章),从道到万物产生是一种自上而下的顺序,万物的生灭顺其自然,由生到死,又回归于道,道又周而复始,化生万物。所以对于整个宇宙和世间万物与天和一,有其生存的自然法则,从审美角度看,是“道法自然”,并以“道”观照,它所生之物皆独具一格,朱熹则把“道”释为“理”,即法则和秩序,并用“理一万殊”来说明之间的关系。首先,道的法则是顺其自然,并不是强制或者压制万物,是一种天性,庄子的“游”,正是顺应天性的表现,将生命融于天地之间,它与人间大部分统治者的“剥削主潜规则”或者人们“追名逐利”等不同,庄子的则是“不治而治”,“顺心自然”,“逍遥游”的精神性态度则要求统治者以“无为”处之,世间小大之物以“心斋”待之。其次“游”是大化的心境,它是“美”,是一种慈且善的力量,大化之物“游心于物之初”[5]所以它能以“德”对待世间万物,世间万物才得以和谐,当统治者违背其意时,它悲悯众生,另择德者维护世人。这是“道”的慈之美,尧的对许由的请致天下,从许由回复中,我们可以知道,尧的天下已治,正是由于尧的“民心之慈”,这是大德之美在治理上“小美”的体现。“行比一乡,德合一君”是其对大化之德追求的映照,但需要“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抛开名利的得失。其三,自由之美。大化之物“游于天地之间”,对待物我的心境具有“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辨”的洒脱,其本质上是心灵回到自然本性当中,与天齐,与物为一。

参考文献:

[1]陈鼓应. 《庄子》内篇的心学(上)—开放的心灵与审美的心境[J].哲学研究:2009(2):25-35.

[2]郭象,成玄英.庄子注疏[M].中华书局:1986:2-4.

[3]陆建华.道身于肉身:论老子的身体哲学[J].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3):277-280.

[4]郭象,成玄英.庄子注疏[M].中华书局:1986:38-39.

[5]王红蕾.逍遥与人生体悟—庄子直觉思维论[J].辽宁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8(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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