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紫柳
2021-06-08许冬林
高中生之友(中旬刊) 2021年5期
○许冬林
在夏日浓醇的阳光里,我踏在一条蜿蜒穿过沼泽的木桥上。木桥窄窄的,众人无法喧哗对谈,适合一个人驻足流连。赭黄色的木桥,仿佛泛黄的丝带,牵引着我走进古旧的时光里。
左边是斜着身子的紫柳,右边是佝偻着脊背的紫柳,眼前是紫柳,身后是紫柳,我的心倏然紧起来,只觉得身在营里,四下里尽是一股腾腾的豪气。我历来都以为柳具有女性美,可是紫柳是个叛逆,它似乎是不甘心混迹于裙钗。是的,这些紫柳,都是阳刚的男人,是壮年至暮年都驰骋在风沙霜雪里的征人。
停了步子来看,它们的叶子,并不十分茂盛。有的在树干顶上有疏朗的一丛,风可以展开腰身从枝叶间经过;有的已经脱尽枝叶,只剩枯瘦的树干立在眼前,然而根部却长出了矮矮的一丛绿叶。那些叶子像男性的浓眉,与西湖边垂柳的叶子不同,垂柳的叶子细长、单薄且纤弱,像女性的眉。紫柳叶的形状是略微拉长的椭圆,其颜色深碧,质地比垂柳的叶子结实。在晴空下,如绿蜡一般,反射着一团团饱满坚实的亮光。
在紫柳园,我没有看见一棵笔直生长着的紫柳。它们或斜或倒,有的已经空了心,有的则枯了梢头。孤零零的干,远看像国画里怆然转折的一笔。恍惚中,我仿佛看见,在一个浓云密布如大军压境的黄昏,狂风叫嚣着翻过山头,扑向这一片紫柳园。一棵紫柳枝上的叶被风收缴而去,一棵紫柳黝黑的干被风折断,闪电的白刃唰唰砍下,剖开另一棵艰难站立的紫柳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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