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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术馆

2021-05-26徐皓峰

当代 2021年3期

徐皓峰

第一章有邪

我一生下来就离开父母,因为我的额头形状突出。我的母亲美丽单纯,我的父亲彬彬有礼。我出生后,只有姥爷觉得我脑门有棱有角,会克父亲官运。于是姥爷自酿苦果,将我一养就是多年。

我五岁时,姥爷回老家祭祖,发现当地公社在二十年前,将他家祖坟改建成公众游泳池。姥爷说,祖坟遭无数男女浮游,必生恶子,继承母姓,我便充满危险。从此我改回父姓,回到父母身边。

我想,父亲对我是一种算不过来账的感觉。

姥爷判定家中所有人都难逃厄运,除了一个年纪轻轻就被赶出家门的人。是姥爷的弟弟,堂兄弟大排行里位列十五,称“十五爷”,现待在西北戈壁的监狱中。三十年前,社会转变,男人不再称“爷”,改称“十五哥”。

我的父亲在建楼,总去工地,站在足以将他摔死的深坑边沿,满不在乎地抽烟。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像燃烧的火焰,其英俊潇洒,令我自叹弗如。

深坑原是片低收入者的平房,夹在高档社区中,十分刺眼,上级计划推平后改为草地,居民迁往郊区。被父亲拦下,原地起楼,让他们回迁入住,名声好到极点。

随着我的脑门日渐隆起,他免职归家,把电视机看坏后,便整日睡觉。母亲在补高中学历,晚饭后去上课,渐渐难见到她。

十五岁时,母亲上大专转本,住校去了。父亲仍躺在床上,白了头发。

我班男生二十一人,女生十九人,男生以一个会武术的为中心。据说他的师爷为大内高手,课间休息时常痛骂慈禧。

他眉骨宽,爱眯眼,是三排二行女生的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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