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没”?
2021-05-07刘荒田
杂文月刊(选刊版) 2021年3期
关键词:效力
刘荒田
午间,逛商场。邂逅一位面善的老年男士,彼此点头,赶在他露出微笑前我想起“他是谁”——同在一个小区,但不同的大楼,几天前我在小区门口找快递件时,帮他搬动过一个大纸箱,但无进一步交往。他说:吃了没?我顺口说:谢谢!吃了,你呢?他说,也吃了……
其实我没吃。客套而已,即使我说“还没呢”,对方也不会请我进五步外的“酸菜鱼快餐”。他这一提醒,倒让我马上感到餓,遂在一家以“现做饺子”为号召的小馆子落座,先点了一海碗金黄的小米粥。
边喝,边想“吃了没”。这早已式微的问候语,曾长久流行在中国民间。毋论老幼男女,见面必来这一句,尤其是在距离吃饭较近的时段。该感谢这一没话找话式的开头,在我的青少年时代,它替不擅交际的人解窘的效力无与伦比。试想想,小镇大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迎面而来,躲避来不及,不说点什么交代不过去,彼此用上这一句,又亲热又省事。
欲从洋式问候语中搜索与之旗鼓相当的一句,恐怕是“天气”。五四后不久,中国文人包括鲁迅先生颇拿它当回事,并衍为“今天天气哈哈哈”。“哈哈哈”是遁词,于礼仪不合,天气还是要正儿八经地谈的,比如,从头上的乌云,脸上刮过的风,或昨夜的温度破题。
论急迫性,天气当然比不得吃饭。我一厢情愿地揣测,在这一问候语的发端,如果答者回以“还没有呢”,问者会动真的;若彼推辞,被扯着袖子连催带请也是可能的。“一起吃”虽然是临时动议,但国人胸有成竹,形诸俗语,是“多一个人不过多一双筷子”“往粥锅里加一勺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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