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泡菜人生

2021-05-07贺小晴

杂文月刊(选刊版) 2021年3期

贺小晴

想起来,我人生的许多起伏,都与那毫不起眼的泡菜有关。

小时候,我如泡菜一般,泡在家庭这只大坛子里。母亲并没有留下多少温存的记忆,但对她做泡菜的记忆却很深。母亲蹲在厨房的一只角落,先掀开坛盖揭开内盖,再把那些洗净了晾干了水分的各类菜蔬一点一点塞进坛口。那感觉,仿佛坛子是一个婴儿,母亲正在用食物喂养它。坛盖离开坛体时,发生低沉而缠绵的声响,似在回应母亲的喂养。

捞泡菜时,母亲的动作更柔软了。手是事先洗净的,再擦干——泡菜娇弱得很,沾不得半点生水。手仿佛附了灵,有了火苗的姿态,出奇的柔软,出奇的热烈。泡菜出坛,母亲把它在橡木做成的砧板上对齐了,切成花生米大小的丁状,加点红油麻油,加几粒味精白糖拌好了,端上桌。

母亲喂养泡菜,泡菜喂养我。

后来离开家,有好长时间我几乎忘记了泡菜。居无定所的生活,泡菜是一种奢侈。重回四川,我人到中年,母亲已老。在许多人的眼里,我除却一身漂泊的风霜,别无所能。母亲看我,眼里的伤痛流出来,她在为我担忧。

我是在一瞬间脱胎换骨的,那是在一次由我召集的聚会上。那时候我在离城不远的乡镇上拥有了一处农家院子,我把朋友们请来,鸡是土鸡,菜从园子里摘,水从井里抽上来。饭局到了尾声,有朋友道:有没有泡菜?众人都看向我,他们知道,这下子难题出到点子上了。

我说:有,你们等等。我端出来的是嫩生姜。我是学了母亲的方法,把嫩如指尖的生姜从坛子里捞出来,对齐了破开、切丁,浇上红油,加几滴麻油,撒上味精和糖,搅拌了,用一只小碟盛上。……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