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丽

柔和的晨光不留踪迹地穿过木格的窗户，又照进了的窑洞，童年的我不知道这些。我是被小羊“咩咩”的叫声叫醒了。我睁开眼睛，趴在炕头，看到地上站着一只白色的小绵羊，它站不稳，孱弱地摇晃着小小的身子，翘着舌头，扯着嗓门，“咩咩、咩咩”的声音从它的舌尖上推出来，一声又一声，连续不断，像是要把整个山村都要叫醒的声音。

奶奶对我说：“你快穿好衣裳，来喂小羊羔吧！”我眨了一下眼睛说：“奶奶，我爷爷说了，六畜，六畜，六天之后，才能吃五谷，吃草料，这只小白羊，站也站不稳，肯定没过六天。”奶奶说：“小羊羔吃不上它妈妈的奶水了。”爷爷从门外走进来，低声地说：“母羊昨天下山沟吃草，掉进山窟窿了，我找到时，已经死了，小羊羔没妈妈了。”爷爷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小羊羔才生下两天，要是放在羊圈里，会被大羊踩死的，放在家里，看看能喂活吧？这是我刚才挤得羊奶。”爷爷说着，递给奶奶一个搪瓷缸子。“放心，能活的。”奶奶大声说话，走出了门的爷爷一定听到了，我听得更清楚。

奶奶把搪瓷缸子里的羊奶倒进奶瓶时，我已经穿好了衣服，跳下炕，抚摸着小羊，小羊仍然“咩咩”地叫。此时，我听见小白羊不是叫“咩咩”，而是一叠声地叫“妈妈”。我觉得这样的声音，一寸寸地往自己心里钻。我也想跟着它叫妈妈。但是，我是人，懂得自己的妈妈工作去了，每隔两三个月就回来看我。我接过奶奶手里的奶瓶，把奶嘴递进正在张开叫咩咩的小嘴。小羊停止了叫声，摇晃着小脑袋，用舌头把橡胶乳头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