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炫驿

透白瓷身，冰清玉洁，海般蔚蓝自瓶底蜿蜒而上，恣意泼洒，雾气一般裹住大半个瓶身，又有火般殷红交杂其间，时隐时现。红蓝白三色互相冲击，抵死缠绕，最后交互相融，大器已成——釉里红。

我赞叹不已地盯着玻璃柜中清绝孤傲的瓷瓶，惊异于一件瓷器竟能如此冷艷动人，能如此摄人心魄。既是江南佳人骨，又何能经受如此强烈的色彩碰撞？它应该白得透彻蓝得沁人，却不该红得夺目。

我倒想知道，这样美得绝伦的瓷器，是怎么制造的。

景德镇里细雨蒙蒙，我撑伞孑孓而行，绕过一个个巷口，最终停在了一间破旧的作坊前。我皱着眉翻开地址，确认这是瓷器的烧制地后，我的眉心锁得更紧了。灰黄而破败的大门，尘土漫天飞扬的环境。不，剔透的瓷怎么会诞生于这里呢？

终究还是推门而入，入眼的是满屋两人高的货架，上面摆满了暗黄的泥坯，已经有了各式各样的形状，可它们无一不是单调而无趣的颜色，给人厚重而沉闷的感觉。不同于瓷如出尘荷花般的清新脱俗，泥坯黯淡陈旧如龙钟老人。

这两样……怎么会是同一个东西呢？

工人们忙活起来，将泥坯一件件放入窑炉中，我冷眼旁观，嗤笑于工人们的小心翼翼。即将开炉，我被请出了窑炉旁，在院子里对着窗户张望。

开炉。

火焰冲天而起，映亮了灰黄黯淡的作坊，刺拉声随着火星的跳跃而响起，温度骤然升高，热浪透过窗户逼近我，我不由得后退了，脸部有被灼伤的错觉。烧灼至此，何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