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
2021-03-31冯秋子
情感读本·道德篇 2021年11期
关键词:生活
冯秋子
春天好是真的。因为春天总刮风沙就说它不好,是白长了人不长心。春天就是春天,就得刮风起沙,翻出新底儿。
母亲说,她还能劳动,用她的说法,还能“做生活”。母亲从她妈妈那里继承下来的“做生活”这个词汇,我在别处还听过类似的说法,比如说“做营生”。做这、做那、做活儿,除不开是为生活下些大力气。
我能想象出来,母亲怎么“做生活”。对于她,“做生活”不完全是通常说的干活儿。“做生活”,好像就是生活本身,就是伸展运动,比如去取点吃的东西,去做饭,去外面晒太阳,劈木柴,打炭、取炭,洗一把脸,浇一下花草,沏壶茶,倒掉废水,剪枝、抚顺叶片,不一而足。她理解的“做生活”,还包括思谋事情,国家大事、世界大事和个人的小事。也包括冥想,那是另外一些事情,形而上学那样式儿的。还包括读书、看报一类。她眼睛还算好的时候,为我父亲念几页书,念几版或几段报,念几条小信息,解释一条或几条电视里演示的事故;还有小孩子们领来别的小孩子们,七八个、十来个,趴满她的一间或两间平房写作业,在她铺了干净炕单的大炕上爬上翻下……“做生活”的内容是繁多的,超出想象的复杂。而且她双腿盘坐在那里唱蒙古族老歌时,也是那种“做生活”的感觉。
她说,有时候,一想点深刻的,到黑就睡不着了。
她静默地待着,有人推门进来——常有人说想她啦,来看一眼——问她:大娘(或者是婶婶、姨姨、大姐、老郑),做什么呢?她只是笑,不答,因为“做生活呢”。能看见的,不用说。问的人,也不是就要问你做的是什么,他或是她,只是问好似的,进了门,走过来,和她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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