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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巴克读报的人很酷

2021-03-29文/曹

青年记者 2021年3期
关键词:读报星巴克范式

文/曹 林

从各种技术装置和新媒体迷思中走出来,回归本真的自我和本真的内容,才不会在迷茫、焦虑和内卷中浪费新闻生命。

每到岁末年初,都会有一些报纸宣布停刊,然后就有一些人站出来宣称:纸媒死了。一句名言怎么说来着,不理解有些人为什么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手拿几个普通个案孤例,却能自信满满地做出惊天判断。停刊的是几家具体报纸,怎么作为全称、集合概念的“纸媒”就死了?你知道全国有多少家纸媒吗?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个所谓新媒体自媒体死去吗?每年有无数饭店、企业、商铺关门,疫情冲击下关的更多,你会说传统饭店、传统企业、传统商铺死了吗?自己不看报纸,就以为所有人都不看报纸了,以为看报纸的人少了传统媒介就要死了,这种“茧房近视”需要治。

前几天看到一个段子挺有意思:“今天在星巴克看见一个男人,没拿手机、没带平板、也没摆笔记本。他就坐在那里喝咖啡,像个精神病。”不知道那些整天盯着手机和平板的人,会不会把在星巴克里悠闲地看着报纸的人当成精神病。我就常在星巴克读书看报,不是很酷吗?

《人物》那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的文章让人同情外卖小哥们,可多少人不是被困在各种系统中呢?比如那些整天困在手机界面中的人。伯格曼的装置范式理论提醒我们,现代人的生活越来越依赖于技术进步所催生的各种装置,它们成为社会生活的范式。新的技术装置的出现,消解了物品之间的固有关联性和人的参与性,而装置本身却隐含于背景中使人无从察觉。人性化的另一面,其实是被装置嵌入而浑然不觉,手机已经成为人的器官的一部分。人不能困在这种装置系统中失去自我,对此忧心忡忡的哲学家们提出,通过听音乐、慢跑、做手工(包括读报)这些凝神专注的活动,把自己从装置范式的宰制下解脱出来,回归人的本真生活。

我在报社工作,倒不是在报言报、非要读报,而是说,不要变成那种“装置范式”套子中的人,对其他的多元的生活和传统失去想象力。这个大转型、不确定的时代,新旧的界限已经很模糊,新事物层出不穷,新业态眼花缭乱,但这些都在经受挑战的变动之中。共享理念前几年那么火,现在如何了?共享单车那么辉煌过,现在如何了?数字化概念多么奔腾啊,现在人们开始反思数字对隐私的侵犯、困在数字系统中的人、数字对老人的抛弃、数字遗忘的受害者。数字支付也曾被当成方向和未来,传统金融被鄙视,今天也在进行调整。那些被膜拜的新事物,太新了,未经过试错和风险的挑战,一切尚在变动中。动辄说“传统死了”“纸媒死了”,肤浅至极。

去年12 月我在一个咖啡厅读书写字时,无意中听到旁边的一段对话。公共场所,对话的声音太大,内容也关系到行业公共性,我索性就记下来了。

一个读新闻专业的学生(从对话判断)向一个某新媒体公司的总监(后来知道这个身份的)求教。学生说自己毕业后想去传统媒体做新闻,想听建议。总监说:“一个没落的行业你为什么要去啊,都要死了,谁看那些媒体啊。”学生说:“你跟我们老师说的不一样,我们老师说,学新闻的、有志于从业新闻的,第一份工作最好还是去传统媒体,那里才能打下新闻从业基础。”总监说:“那种没落的地方你去干嘛,你们老师说的是错的,幸亏你遇到我!”学生说:“传统媒体做的事情还是很有价值的啊,比如疫情中很多有价值的报道,都是传统纸媒做的。”总监说:“什么价值啊?那是一种幻觉,自我感觉良好,自己觉得很牛。你看,改革开放之初,那时某石化某石油多牛啊,都想进这些地方,但现在呢,股票跌成什么样子了,以后可能都不用石油了,传统媒体也一样,你去干嘛呢。要去代表着未来方向的地方。”

这段对话让我感到悲哀,怎么也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呢?公共场所,当时我没掀桌子,后来找了个适当的机会,让那个学生知道了我的想法。保持定力,不轻易动摇,新闻理想不要被这样扼杀,新闻追求不要被迷惑。不要踩踏传统媒体(尤其是纸媒)了,媒体和新闻应该是一个专业共同体,无分新旧,让新闻有处安放,用新闻推动社会进步,是新闻人共同的追求。

从各种技术装置和新媒体迷思中走出来,回归本真的自我和本真的内容,才不会在迷茫、焦虑和内卷中浪费新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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