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

老子的无为之治，针对的是小国寡民的状况。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小国，其实就是一个个的村庄，实行无为之治当然容易。其实，就算是想有为，也没有本钱。然而，一个大国，尤其是像秦汉这样天下一统的大国，也实行无为而治，在情势上就不大能够。

不过，我们知道汉朝初年，从吕后到文景两朝，三代几十年的光景，还真是无为而治。最典型的就是曹参做相国之时，萧规曹随，一切按既定轨道走。政府一点不生事、不多事。但凡有人想弄点事儿，曹参就跟他喝酒，先喝酒再说，喝醉了也就甭谈了。尽管汉行秦法，但秦是频繁施法，汉初则是网漏吞舟，刑狱能省则省。一切随着民间自己去弄，自己种地，自己办事，自己生财，最关键的是，自己繁衍。不仅多生孩子，还要多养猪。现在能看到的汉代陶制房舍，几乎都有一个猪圈。

从吕后到文景之治，之所以无为，关键是因为经过秦末大乱，人口锐减。这样规模的两番混战，剩下的人口能有十分之一，就已经不错了。贵为天子，刘邦出巡连四匹毛色一样的马都找不到，列侯也只能坐牛车，有的甚至连牛车都没得坐。穷困成这样的王朝，首先的要務就是让人口繁衍，恢复生机。正因为如此，一干儿特别忠于刘氏王朝的老臣，才不干预吕后找自己娘家人出来以权谋私，甚至封王。这个国家，已经没有条件再折腾了。

没有条件折腾，才有的文景之治，不是皇帝不想有所作为，而是条件不允许。条件不允许，不仅是人口物质条件，还有统治者自身的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