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迁

我早知道要出事的。

老头子已经五十出头，头发一大半花白了，天知道他打哪儿来的精神头，娶回来这么个年轻老婆。按理说，我的脑筋也没这么死，你找个老伴过日子，柴米油盐，端茶送水，以慰晚景寂寞，也能給餐馆搭个手。这些我都能理解，人都是怕孤独的动物。但你找个二十八九岁的，算起来比我只大七八岁，我的脸往哪儿搁？亏你好意思还要我叫她“妈”，我怎开得了这个口，只好有家不回了。

都是被中国城那些人整的，整天跑到餐馆里要钱，说是做慈善事业，好话一箩筐地抬进来。老头子天性喜欢戴高帽子，去了几次活动现场，主席台上落个座，神抖抖地真以为自己是侨领了，屁颠屁颠大把的钱捐出去，其实都是自己牙缝里省下来的。还隔三岔五地往回跑，美其名曰视察进展情况。

老头子是开餐馆的，吃饭喝酒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我奇怪他哪儿来这么大的兴头？直到他要找我“谈谈”，又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我才知道事情出岔子了。老头子三分羞涩七分得意地要我做好思想准备：“你后妈又年轻又漂亮。”

昏了头不是？老头子啊老头子，不是我说你，真不会自己照照镜子吗？又年轻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会嫁给一个五十出头，初中文化，满脸沟壑成行的糟老头？老头一句话把我噎得透不过气来：“她说她爱我。”

天要下雨爷要娶亲，你在墙上撞头也没用的。飞机到达的那天，老头子又刮脸又理发，穿一套米色西装，像个老阿飞似的，喷了满身香水接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