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张林利 图_刘昌海

母亲能说会道，擅长心算。做生意老少不欺，货物一上称，嘴里就能报出钱数。与街坊邻居打牌，开钱干净利落，从无欠谁一分。大家都夸她聪明能干，谁都不相信她竟然没上过学。

母亲出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外公去世得早，家里兄妹六个，她排行老三。那时家里穷，重男轻女的思想又很严重。母亲七八岁，正值上学的年龄，外婆却不让她进学堂，而是让她在生产队挣工分，兼带年仅一岁的弟弟。虽说后来进了扫盲班，能识几个简单的字，但从来没有提笔写字。

母亲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她没文化，但纸终究包不住火。有一次，母亲去对面卫生所看病，给她打针的付医生是她的牌友。合作医疗可以报销一部分药费，但需要母亲签字。当付医生把单子递给母亲时，母亲满脸尴尬，手足无措，最后来了一个熟人代签才算解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后来付医生和母亲一起打牌，有口无心地说：“杨姐啥都好，就是不会写字！”母亲听后，脸色突变。回到家抱怨付医生不该当众揭她的短，让她颜面扫地。母亲也因此几个月没去茶馆打牌了。

疫情期间，母亲闲来无事，看到侄子写字，她不服气的劲头上来了：“写字真的那么难吗？我就不信我学不会。”

母亲拿出侄子的作业本，从自己的名字写起。母亲让父亲给她起头，她并不懂笔画笔顺，更不知道偏旁部首、字的间架结构，只是依葫芦画瓢，一个字写一页。写会自己的名字后，她一边端详着作业本上的字，一边自言自语：“以后再也不怕别人笑话我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