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驴叫
2021-03-18张敦
广西文学 2021年3期
我钻进车里,来回倒上两把,让车头对准大门口。王莉拉着女儿坐进来。父母站在车边,透过玻璃往里看,跟孙女说话。我把玻璃降下,让小家伙听见爷爷奶奶的话,可她像什么也听不见,木然望着前方,就和她妈妈一样。
大年初三,年还没有过完,可我们要离开这里。我的妻子王莉,是城里人,独生女,也有父母需要孝敬。实际上,王莉并非恪守凡俗礼节之人,甚至对传统观念持保留意见,在她看来,要不要早日回城给自己的父母拜年,并不重要。真正促使我们离开的,是我家“不够宜居”的生活环境。
首先是室温问题。虽有暖气,白天拼命烧,很烫,可到晚上,父亲封上炉子,温度就迅速下降,必须盖两床大被,压得人难以翻身。寒冬之夜,屋里冷一些,我觉得很正常,略带自豪地告诉王莉,小时候,一进腊月,水缸搬进堂屋,可每天早晨仍會结冰,如果放在屋外,不但结冰,而且缸壁也会冻裂。那时母亲要做早饭,得先砸冰取水。炕上的被子不知盖过几辈人,又厚又沉,两床大被中间还夹着棉袄棉裤。人埋在被窝里,对着房梁张张嘴,呼出乳白的哈气。起床时,使劲推开被子,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这是我的童年,王莉的童年则截然不同。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在暖气的呵护下度过冬天的。外面天寒地冻,室内温暖如春,如此温差决定了她对生活的基本要求。我家低迷的室温让她度日如年,而我们恰恰是来过年的。
还有上厕所的问题。腊月二十九,王莉莅临我家,按其排泄规律,大年三十那天该有次大便,但并没有,到了大年初一,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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