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马林里的老师
2021-03-08张云绥
视野 2021年2期
张云绥
一
运尸车从后校门急速驶入,像一枚楔子劈开夜色。解剖楼前已等了十来个大三学生。学校人手不够,征召他们过来当搬运工。司机“砰”地打开货车厢门,招呼学生们过去:“快点搬快点搬,我要赶回去洗车!”学生们支着脖子往里瞧了瞧,只看了一眼,便拧过头来面面相觑。直到司机又不耐烦地吼了两声,才有几人犹豫着上前。我和徐艺晚归路过解剖楼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黑色防水布上,十几具尸体叠靠在地上,整体呈灰白色,有男有女,都紧闭着眼,四肢半硬半软地支棱着。

人生的前十几年,我不曾有过直面死亡的时刻,仿佛她的死是件不可说之事。
上初中时,班里有个女同学很是温柔可爱,大家都喜欢她。但自从知道她父亲在殡仪馆工作后,其他学生几乎全都疏远了她,对死亡的恐惧是刻在我们DNA里的。
所以,即便解剖楼前的这些尸体,没有鲜血也没有可怖面容,只是静静堆在那儿,我也怕得手脚发麻。徐艺的恐惧比我更甚,她弓起身子呕吐,鼻涕眼泪混着往下淌。
隔天中午,徐艺就向学校提交了退学资料。
徐艺退学后,辅导员召集全班开了个会,说是交流入学以来的心得,其实是怕军心不稳。
“有同学前几天看到新来的一批大体老师(尸体),这没什么好害怕的,你们学了医,早晚都要面对。”
“老师,那些尸体哪来的啊?”有人问。
“买的。你们大概不知道,全国医学院校的大体老师非常缺乏,自愿捐献遗体的太少了。很多医学院就因为大体老师不够,解剖课都办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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