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熄灯(外一篇)
2021-03-03干亚群
上海文学 2021年3期
关键词:医院
干亚群
鸡雏的叫声很密集,清脆,短促,似乎声音里充满了蠕动,一寸一寸沿着墙根往上爬,然后翻墙过来。我不由抬起右手,挠了挠左肩胛骨。一挠,背脊也痒了。我只好站起来,贴着墙蹭了蹭。好在,没有人看到我这个动作。
前半个月,墙外听到的是骂声。起初也没在意,又不是骂我们。但数天如此,而且骂声越来越刻毒,似乎每一个词里都贴着符咒。我心很烦,最令人烦躁的是当我开处方的时候,那人的骂声如同故意为之,尖尖的声音里长满了刺,一会儿拔去,一会儿戳进,再拎起来往地上掼。
我听不太懂她到底在骂什么,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也没有人跟她对骂,或对话。只是觉得她肯定遇到了什么人生变故,否则不会每天坐着骂,站着骂,甚至走着骂。骂,成了她的一日三餐。
可是,听她的骂声,不是我的生活。
有次我给病人做妇科检查,墙外的骂声轰然而至。不知墙壁被她骂薄了,还是什么原因,她的骂词突然变得很清晰,带着一连串的脏话,让人尴尬的是脏话尽跟女性生殖器有关。这次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的病人也不是聋子。此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此情,像是她骂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天。
病人说,这个人乱钟敲得介厉害了。我接过话,说,她已经骂了好几天了,也不晓得她是受了刺激,还是家里闹矛盾。病人说,闹啥矛盾,她是骂给偷她鸡的人听的。
原来,她费了这么大的劲,是因为老母鸡不见了。
谁知,过了十天,一只老母雞率领着一群小鸡,浩浩荡荡地从柴蓬窠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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