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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远草堂的两任房东

2021-03-03王平

上海文学 2021年3期

王平

罗先生家喂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猫,经常悄无声息地穿过猫洞,从这间房游走至那间房。偶尔亦可见它踡缩在罗先生膝间打瞌睡。其时,躺椅上的罗先生必定在看书。罗婶则轻手轻脚,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罗先生居然欠欠身,说,谢谢。

南倒脱靴巷十号是栋老公馆,红砖房子。离巷尾近,离巷口远。坐南朝北,但大门开得有些古怪,偏西北,斜斜地对着院子,估计与风水有关。大门上方横嵌一块花岗石,上刻“心远草堂”四个字,当取陶潜诗句“心远地自偏”之意吧,遒劲而清秀。“文革”初期破“四旧”,我大哥一时兴起,拿把榔头搭张梯子打算砸烂它,结果只砸出来几处白印子加几粒火星子。

大哥本来蛮懒,做事从不想出汗,加之仅仅想出点风头而已,便不了了之。结果直到三十多年后南倒脱靴十号被拆毀,“心远草堂”这块石刻才不知所终。

说此类建筑为公馆,其实并不确切。据说,公馆的本意应是“仕宦寓所或公家馆舍”,即旧时公家替在本地任职的高官建造,并非私人所有。但后来被引申为有钱人家在城里盖的高级私宅,也就约定俗成了。小时候,长沙人亦将住公馆叫做住“洋房子”,似乎更合适一些,因为公馆房子多为西式,中式少见。

我家是1950年代初搬进来的。房东姓罗,一位半路出家的医生,长相儒雅斯文,对人客客气气,邻里都称他罗先生。我家跟罗先生租下了朝北最大的一间,二十平米左右,开三张床,晚上再用门板搭临时铺,能勉强挤下一家七口——父母和五个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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