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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神·蓝图·剑雨

2021-03-03郭海燕

星火·中短篇小说 2021年2期
关键词:神山医院设计

郭海燕

2020年1 月 6 日,“世界设计之都”武汉市。

位于武昌区的“全国勘察设计行业百强企业”“当代中国建筑设计百家名院”——中南建筑设计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南院),精英荟萃,召开干部大会,宣布湖北省委任命杨剑华为中南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

庚子鼠年伊始,中南院,这柄建筑设计界的名剑,握在新上任的杨门女将之手,将挥出怎样不凡之光?

2019年岁末,注定非同寻常。百年来全球最严重的传染病大流行——新冠肺炎疫情爆发,腊月二十九,武汉市关闭离汉通道。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当日下午,武汉市决定参照2003年抗击非典期间北京小汤山医院模式,建设火神山医院,计划十天建成……

身处江城的杨剑华,密切关注抗疫消息。作为出身一线设计师,久经沙场、履新不到一个月的高管,她很清楚,此际应急传染病医院的建筑设计,是多么的人命关天,乃真正生命至上的“顶层”设计!隆冬风急,各种新闻、消息如寒雨铺天盖地,杨剑华应接不暇却又充耳不闻,因为她心里翻腾着一个最强音:疫情爆发,火神山医院已开建,接下设计任务的同行,该是多么责任重大、使命光荣!自己刚接手的中南院,系新中国最早成立的六个大区综合性建筑设计院之一,更是肩负政治责任、经济责任、社会责任的国有企业,值此紧急关头,作为在汉的实力大院,更应该有所作为、有所担当啊!这位读大学时就对着镰刀斧头宣誓的老党员,隐隐期待着,内心使命感渐燃渐烈直至如火如荼;面上却静水深流,声色不动。

次日,万家团圆的除夕。晚8:30,观看春晚的杨剑华手机突然响了,她心里一跳,赶紧接听——是武汉市城建局打来的:半个月之内武汉将再建一所雷神山医院,设计任务交给中南院。血,瞬间沸腾!

冲锋号吹响了,组织在召唤,中南院该上战场了!!

杨剑华立即上报湖北省政协副主席、中南设计集团董事长张柏青,中南设计集团党委书记、总经理张云和中南院党委书记、董事长李霆。很快,她被任命为雷神山医院设计总指挥长,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设计战役打响了。

女帅迅速排兵布阵。项目牵头人:中南院副总建筑师张颂民;牵头单位:公司医疗健康事业部;该部总经理章明担任项目具体总协调。

除夕晚9:00,快马出征的杨帅发出雷神山设计召集令。接到任务的所有在汉专家、设计师,立刻奔赴一线。什么样的将帅,就有什么样的兵!彼时,杨剑华的电话差点被打爆,2000余人的中南院,许多没接到通知的设计师纷纷主动报名,“只要能上,让我帮你们开车都行!”……就这样,不到一小时,不计个人安危、不讲任何条件,第一批涵盖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暖通、造价等全专业二十多人的精锐分队成立。此际江城寒雨如刀,张牙舞爪的新冠病毒幽灵就在门外徘徊,名剑出鞘,杨剑华亲率团队克服交通封锁等重重困难,第一时间从中心城区赶到远郊区——一片漆黑的黄家湖畔雷神山现场,借着手机灯光进行实地踏勘……

从项目现场杀回武昌办公楼,又冷又饿。这个特别的大年夜,中南院办公楼没开暖气,因为春节放假兼交通封锁,人去楼空,食堂也关门,无法供应夜宵。此刻,中南院勇士饥寒两忘,眼里唯有战场!就在他们亮剑雷神山之时,同舟共济的袍泽施工方也在拼命奔跑,至年初一晚6:30,首批50名管理人员赶到现场,200余名工人就位,还有大量推土机、挖机、自卸车等设备,高峰期现场工人预计将达2000人。鲁班无木难造屋,天上无云不下雨——设计是施工的前提啊,图纸必须早点出来,施工方才能开足马力按图施工,早一刻建起医院,早点救人!己亥大年夜,坐镇现场的杨剑华鼓励团队一鼓作气,拿出设计方案。他们通宵达旦工作,整整十二小时鏖战。次日晨9点,饱含中南人智慧的方案诞生了!年初一中午1:30,杨剑华带着新鲜出炉的方案初稿到市政府汇报。市领导高度评价: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们就拿出一套比较全面的好方案,中南院真是一个能战斗的集体啊!

后续工作步步维艰。

生命重于泰山,疫情就是命令。六天时间里,雷神山医院规划总建筑面积三次增加,从3万平方米增加到8万平方米,床位数从1000张增加至1500张,规划布局及设计方案一直紧跟形势,以迅变应瞬变,这对设计师神经、能力、体力的考验达到极致!除此之外,春节长假叠加交通封锁等,造成物资供应困难,人员调度不易,中南院只有突破设计常规,边设计边施工——即:根据施工方能采购到的材料和采用的工艺,因地因时、随时调整设计。这是戴着镣铐跳舞啊!“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巨大压力下的杨剑华仍保持着特有的女性優雅和从容缜密,一如既往地精神抖擞,“坚守生命安全、消防安全和结构安全的底线,一切以施工为主!”她像艺术家般指挥着“高精尖”团队,在办公室和施工现场间双线对接,无缝衔接,步步为营地调整、优化施工图设计。

雷神山项目规划负责人、中南院第一建筑院第三建筑室主任仇争艳,说出心里话:我做了十年医院建筑的设计,雷神山项目难度这么大,时间这么紧,我心里真没底啊,但我们必须努力实现——因为我们的杨总认为一定要实现,一定能实现!她是我们的主心骨,是定海神针,我们信任她!主帅旌旗所指,战鼓声声!虽然公交停运,自家没车,这位个头小小的80后女先锋、主力设计师,每天骑着共享单车上下班;一入办公室就是酣战,累极了,就手握画笔、挨着电脑在办公桌上趴片刻。

年初三即2020年1月27号,晨,中南院交出雷神山医院首版施工图纸。

施工方开始挖管线沟槽。1月27日当晚,有医疗专家建议将病房楼往东边稍挪,在隔离区西侧增加供医护使用的部分建筑。可施工方已经开挖,若是正常项目,一天时间不可能完成此改动;若坚持改动,施工方将损失半天时间。雷神山项目,非比寻常啊,它是同病魔生死竞速的国家重点工程,损失半天,谁也扛不起!

28日,杨剑华参加武汉市新型肺炎防控指挥部的工程协调会,讨论此事。和她并肩作战的干将章明,在会议空隙翻看手机新闻,目睹标题“长江财险董事长、原黄石市长杨晓波近日因重症肺炎去世”,呆住了!春秋鼎盛的杨晓波,曾任中南院院长,是他和杨总敬重的老领导啊……

疫魔疯狂,无论如何,得赶紧把雷神山医院建起来!快一点,再快一点!!

坚持传染病医院设计原则,一切以施工为主!协调会开至最后,身为项目设计总指挥长、已知老领导遽逝的杨剑华冷静拍板:尽量让已经开挖的管沟都用上,哪怕是加班加点、不眠不休,我们的设计师也会立马调整,重新修改!

新冠病毒猛如虎。事实上,杨剑华的设计团队,年初一正式上阵,初二就有人发烧了。对发烧者,公司想方设法安排其就诊、隔离治疗。团队缺口怎么办?换一个人上。这就是战场,第一个人中枪了,第二个人补上,保持战斗队形,继续冲锋!杨剑华身先士卒,每天带头冲锋陷阵。

“这种情况下,我们共产党员必须冲锋在前。中南院党委成立了雷神山临时党支部、党员突击队,党旗就悬挂在现场,党旗一挂,人心安宁。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党员就要上,就该上!大家奋勇争先,其中有两位现场设计师谢琥、袁理明表现出色,双双火线入党!关键时刻,他们的无私奉献,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身兼公司党委副书记的杨剑华感叹着,诉说背后强大后盾,尤其是张柏青副主席、张云书记及中南院李霆董事长等一众领导的关心和全方位支援。曾经,领导们在微信上传看一张照片,那是对困累交加的一线设计师在办公电脑旁打地铺入眠的真实写照。领导们纷纷打来电话:“设计师休息时都戴着口罩吗?太辛苦了!请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团队!特别是开会、使用电脑,一定要互相保持距离,保持通风啊!”杨剑华的心里涌过阵阵暖流。

毕竟是血肉之躯,同看不见的疫魔较量,她也有怕的一刻。杨剑华住在中建院社区,楼里就有人感染新冠病毒,甚至因该病去世,她不止一次看到救护车来接人。每次目睹红白相间的车身、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来往,杨剑华的心里都掠过战栗,但怕之后,内心信念就更坚定:抢建雷神山!抢建雷神山!!快!更快一点拿出图纸,早点救人!!每念及此,她浑身充满力量!杨剑华根本没时间去恐慌,也顾不上恐慌,等待她的工作实在太多,太多了。

除了身负雷神山医院设计总指挥长之职,杨剑华还兼任公司疫情防控后勤保障组组长。武昌区属疫情重灾区,中建院社区不能幸免,公司党委为此成立了社区服务工作队,归女帅统管。工作队每天为住户送菜送药,打电话慰问所有老人。期间,各种诉求不断:有因楼上渗水影响楼下邻居的,有投诉高层住户“飘下”垃圾的,还有人发烧……杨剑华不时带队上门,亲自协调、解决。

杨“大总管”关心、解决的难题中,有一个人的状况最令她牵肠挂肚,那是一个叫卫祥(化名)的小伙子。80后卫祥是一名经营骨干,春节前回老家过年,不幸感染,成为新冠肺炎重症患者。当地医院两度下病危通知,卫祥已交代遗嘱。远在武汉的杨剑华得知,直接和当地医院领导通话:“请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我们的员工!”从得知卫祥住院那天起,每天早、晚杨剑华都发微信,鼓励命悬一线的小伙子:“你是最棒的!千万别放弃!一定要坚持住!!”“中南院需要你,公司需要你……”“你不要怕,我们有个强大的中南院,中南院后面有个强大的中南设计集团,背后还有伟大的祖国!!”每每从昏迷中醒来,看到这些暖言,卫祥的眼泪就涌出来。他知道,给他发微信的杨总,此时正在雷神山、办公室激战啊,那些天正是一线同事最忙碌的时候!卫祥就拼命吸氧,拼命挺住!至少,他要为杨总每日输血般的鼓励,挺住!!卫祥同样在战斗,在生死一线搏命。他成功了!当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后,他骄傲地同病友聊天:“中南院是我的单位,我的同事们就战斗在雷神山一线!”病友们听了,既羡慕又自豪:这么牛啊,你的同事了不起!我们的国家了不起!康复后回到单位,以忘我热情参加复工复产的卫祥,多出一份感触:当我与死神抗争时,是杨总那双强有力的手,托起了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不怕了,因为我懂了,除了生死,一切都是擦伤!

非常时期,化身年轻人精神导师的杨剑华,最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雷神山。

1月28号,硬骨头终于啃下来,主要图纸交了。雷神山项目,总体规模近似三个小汤山医院,工期却与之相近,设计难度前所未有;按常理,想完成其设计建造,正常情况至少半年。杨剑华团队仅三天,提交完整施工图。十二天,雷神山医院成功交付使用。

横空出世的雷神山项目圆满完成,得到国家卫健委专家充分肯定。就在项目现场,有领导感叹:“如此复杂的大型工程,在如此紧急和如此复杂的状况下,如果不是中南院这样的实力大院出马,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南院出国家级大师是有道理的!”

确实,中南院坐拥镇院之宝:有结构设计大师李霆、建筑设计大师袁培煌、桂学文等多位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还有68年的历史积淀,2000余人技术团队,300多个医院尤其是同济、协和等综合类大型医院项目设计的丰富经验,以及工程数字技术研发中心等行业一流的技术研发团队,包括自主研发、走在全国最前沿的工程全产业链服务互联网平台——大A工程网……这些得天独厚的优势,在庚子年全球关注的武汉战疫中,在政府及各级领导关怀下,更在中南院干群众志成城、高效协调配合下,将国企大院的功能与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想到此,身为公司抗疫项目设计总指挥长的杨剑华,内心就感到莫大安慰!危急时刻,舍我其谁。国家需要,人民需要啊!除了雷神山,杨剑华团队还助力完成许多生命方舟——方舱医院及定点医院改造等抢建项目。有多少次,是在深夜接到方舱医院的设计任务?杨剑华已记不清,她只记得,无数次半夜里呼兵唤将,设计师拍马赶到,二话不说,通宵、就地甚至跪在地上,凭倚马可待的基本功手工画图,数小时现场完成任务。每次都是十万火急,每次都是分秒必争!

期间,发生过一起“冲突”,那是为改建某体育馆方舱医院。武汉的冬天阴冷浸骨,为实现“应收尽收、应治尽治”,地下室也收治病人,但通风系统、采暖条件等都不具备,设计师毫不含糊地挥笔:加设备。半夜三更,火烧眉毛的政府领导通知杨剑华:加设备的事,由你们中南院负责!——老天,这可是施工啊,属设备施工,中南院是以设计为主,情况如此紧急,半夜三更,我们去哪儿采购设备?去哪儿找人?让画图的设计师干施工活儿么?长期紧张、疲惫的他们,若感染了怎么办?上级领导反复交代过杨剑华:千万不能让设计团队倒下!那是中流砥柱,是咱们的家当!杨剑华首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急了:“我们干不了!”放下电话,她的内心充满斗争,复杂极了……转念又一想:这种时候,政府能找我,就是对中南院的信任啊!他不找我,找谁呢?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杨剑华豁然开朗,打马上阵,半夜里她四处打电话,找生产设备的厂家,找施工单位,调兵遣将,终于圆满完成任务。事后,被她“得罪”的那位领导很感动,由衷竖起拇指:中南院,大院的范儿!大气之担当!

谁不知道呢?所谓大气、担当,需要硬核驱动。就在疫情防控最吃紧的那一个月,中南院近二十个部门、约五百名员工投入战斗;全程参与的战将、土生土长的武汉人章明,回忆种种酸甜苦辣,最大的感怀是:很多项目都是同时设计开工,每天我们都忙得昏天黑地,在心痛、心甘而又呕心沥血中共创希望,手机永远打得发烫,杨总更是这样……偶尔喝口茶,瞥见她忙碌的身影,这只是一位身材不高的女同志,但在我心目中,她却是那样高大,永远精神饱满,像一台发动机,不停地把整个团队的正能量都带动起来!

拥有硬核发动机的大院,其贡献有目共睹:共优质高效完成医院建造、改造设计14个,方舱医院改造设计项目21个,方舱医院EPC工程总承包2个,包括湖北省新冠疫情防控指挥部在内的指挥部改造设计及施工组织项目1个,共计助力产生床位3万余个;并为10余个省市医院改造项目提供技术咨询,编制各类技术指南和导则近10项……名剑在手,剑雨退疫魔,中南院提供的硬实力支撑与保障,为武汉保卫战、湖北保卫战立下汗马功劳。

4月5日,由“方舱庇护医院”提出者、呼吸病学与危重症医学专家王辰院士发起的“方舱医院建设与管理研讨会”,在功勋单位中南院举行。王辰院士亲临会场,对杨剑华团队给予极高评价。那天,女帅发现,所有中南院代表的脸上,笑容都特别灿烂……

2020年9月8日是个好日子。这天,中南院董事长李霆北上,总经理杨剑华东进。北上的李霆是代表公司党委,赴京参加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表彰大会——中南院党委荣获“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集体”“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荣誉称号,全院上下为之自豪爆棚!东进者,是作为杰出校友代表,回母校上海同济大学,为万余名新生作开学典礼演讲。是日,硕士毕业三十年、入选“武汉抗疫巾帼英雄榜”的杨剑华,神采奕奕,为师弟师妹们比划绝招:

“在我看来,‘同舟共济的精神是雷神山精神的重要内核。正是精诚团结的中南院设计团队成员不顾安危,忘我拼搏,同舟共济,才创造出雷神山医院这个世界建筑工程奇迹!正是全社会的同舟共济,才实现了疫情防控形势的持续向好发展,体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

2020年10月15日,由中宣部指导,湖北省委、省政府主办的“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专题展览,在武汉隆重开幕。千余件实物展品,众多大型场景,及相关照片、视频等组建的方队展现在如潮观众面前,“冲锋在前 党旗飘扬”单元尤引人注目,一面面鲜红党旗无畏舒展着,那是一个个在防控疫情斗爭中筑起强大防线的战斗堡垒……中南院雷神山医院临时党支部党员突击队红旗,挺立其间,它们仿佛在向即将到来的建党100周年列队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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