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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孩子

2021-03-03栾秋玲

中国铁路文艺 2021年1期

栾秋玲

我是个纯正的农村娃。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前一年,我出生在黄河冲积平原一个名叫栾坡的小村子。村里一百多户人家十之八九都姓栾,虽没有了祠堂和族长,但辈分未乱。我是萝卜不大,却长到了“辈”儿上——从穿开裆裤起,就被一群大人“奶奶”“姑奶奶”地追着叫,优越感十足。

那会儿,人们已经不再饿肚子,过年时还能有新衣服穿,也僅限于能吃饱——家里虽然养着猪啊牛啊鸡啊,但都是要攒着换钱的。就连鸡蛋都是过生日时才能吃上一个,平时来了客人给炒盘鸡蛋,我们这些上不得桌的娃娃也只有吸溜着鼻子闻一闻的份儿。

电视当然还不普及,全村也就那么三两台。除了农忙时节,天一擦黑,家家户户都早早吃了晚饭,擦了嘴巴就去占地方。一台小电视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露天电影一样壮观。村子离县城有30几里地,进城全靠自行车,县城不通铁路,相对也很闭塞。在村里,要了解外面的世界,除了电视,就只有两扇“窗”:一扇是家家户户堂屋门头的小广播,另一扇就是书。

村里书很少,但能识文断字很光荣。

打小我就得了个不好听的外号——小马蜂。大部分原因都归咎于看书。书太稀罕,几乎全村人家都被我因为找书祸祸过:仗着嘴皮子利索辈分高,走家串巷,到谁家就“抄家”,毫不见外,就差翻箱倒柜了。要碰上舍不得借的,胡搅蛮缠死缠烂打兼理直气壮:“你还没看啊?那也得先给我,我看得快啊!”连哄带抢,卷书走人,留下主人哭笑不得。

“抄”遍全村,也就那么几本书和老掉牙的连环画,书以《杨家将》《岳飞传》《西游记》《三侠五义》之类居多——我身上的男人性格大概就是从这些缺页少角、纸边泛黄的书中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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