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和管风琴
2021-02-27刘荒田
润·文摘 2021年1期
关键词:艺术
刘荒田
去年夏天,去北欧旅游,在丹麦的首都哥本哈根参观一座古老的教堂。大厅一侧密匝匝地排着黄铜色的管子,高低粗细各异,最长的直达穹顶。我往顶上看,帽子掉下来了。约莫算算,重量该上百吨,这就是管风琴。它的乐音,途中坐旅游大巴在鹅卵石铺的街道上走时听过,极丰厚的和音,悠长的尾音,但没亲眼看人弹奏。布告牌写着演奏的时间是下午一点,还差40分钟。导游催着上车,恋恋地离开。
蓦地记起马雅可夫斯基的诗:“而你/是否能/用排水管充作长笛/吹奏一支夜曲。”50多年前躬耕陇亩时,对这位才36岁就自杀的诗人在这一首诗中的疑问,回答当然是:不能,一如锄头、扁担、鹤嘴锄不能充作长笛,而况无所谓“夜曲”,轰轰然在耳邊响的,是令人血脉贲张的噪音。按说乡村不乏天籁,蝉和黄鹂,风和雨,凤尾竹和白杨,都有独特的音色,但不是音乐。不过,论形状,管风琴的管和排水管太像了!笔直地竖立的庞然大物“冒充”排水管,奏《夜曲》当然胜任愉快。
再想,马雅可夫斯基可能过分“唯物”。许多年前,我曾和一位画家谈天,他是国内美院版画系毕业的,进入旧金山艺术大学攻读研究生课程,和很多留学生一样,靠打工赚学费。他的第一份工作是中餐馆的洗碗工,整日站在水槽边,戴着胶手套,洗啊洗啊,源源不绝的脏盘碗、粘着锅巴的瓦煲和积满油脂的精钢锅,周末12个小时被毫无艺术的“生计”吞噬。
他很快发现,洗碗液、自来水、油腻以及食物残渣混合,水面呈现的画面,斑斓诡奇,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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