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华

海拉尔车站

夕阳切入草原的地平线

海拉尔变成草原的一只绵羊

晚归的人，守着列车晚点的时钟

海拉尔车站昏昏欲睡

被遗弃的报纸躺在回忆的长椅上

它的标题里流淌着莫日格勒河弯曲的风

古铜色的铁轨透过车窗

静静的，如同陈列在某博物馆

横七竖八的乘客散落在大廳角落

像疲惫的音符停靠在黑白色的琴键之外

困倦使人安静，安静使人困倦

候车室陷入一道循环无解的命题

有水声滴答作响，从某个角度传来

它的强度虽小，但足以穿过安静这道大门

夕阳继续下坠。它的速度比奔马慢了一点

人们继续无聊，或者望着夕阳开始着急

我下了一列火车，要再换另一列火车

时光在两列火车的缝隙中，短暂握手

晚霞与夕阳，最后的告别

我给暮色讲一个苍茫的故事

十年

十年。一片云和另一片云

坐在山顶聊天，刚好聊到一半

出发的火车，还在它自己回忆的

中途。上上下下的旅客同样的面孔

埋在后园的枣核，神奇地发芽

长成小树开花，但没结果

山间小路比羊的肠子还细，它就要

缩成一条细线，挂在山的脖子上，展览

十年。走过的路只有鞋知道

而我的鞋子挂在时间的墙上，沉默不语

雨还是照常光顾，雨长大了

雨臂力更大，可以摧毁任何不设防的回忆

左边一条江，右边一条湖

我行走在江湖中间，相忘于江湖

垒土成就的墙体，愈发坚固

它们的中间只有几棵简单的稻草维系

十年。在城堡的时间中走失的孩子

它们时时归来，但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