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骨骼
2021-02-22朱成玉
人民周刊 2021年1期
朱成玉
一坛老酒,在菜窖的黑暗中打坐。它缄默无语,内藏暗香。它还没遇到知心的人,一旦遇到,会令你心脾留香。
对于父亲而言,那坛老酒就是他的知己,彼此间言语不多,但無比挂念。而那把锄头就是他的发小,他们彼此鼓励着,把庄稼侍弄好。锄头累了,父亲就磨一磨锄尖儿,让它发亮。父亲累了,就拄着锄头歇一会儿,锄柄就着阳光,吃着父亲的汗水。父亲汗水的喂养,让它周身圆润饱满。
歇好了,父亲就对着锄头喊:“嗨!老伙计,开工啦。”父亲裸着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劳作,像另一把锄头。
稻草人,像忧伤的孩子。生前伺候稻田,死后滋养青山。你是否能够感受到,秋收之后稻草人的孤独?
原野寂静,米粒归仓,鸟儿都不怎么来了。稻草人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只有风陪它说说话。
孤独是一个情感用语,稻草人无心,所以,孤独似乎无法用到它身上。可是,我看见的稻草人,就是孤独的。看着让人心疼,想去抱抱它。
我望了它一眼,它就装上了心。
没有人知道,其实稻草人也是有骨头的,它的骨头,就是它的孤独。
一条路扑向对面的山岭,像一条吐信子的长蛇趴在那里。也像村人们肩膀的扁担,这根柔韧度极强的骨头,从肩头卸下来,铺在地上,就可以把人们从这座山送到那座山去。
我知道,在乡村里,除了父亲的喉咙,还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嘶哑。比如窗外的山风,像一个赶路的赤脚郎中,慌张地推开一扇扇木门。不管是寒潮将至,还是春天即来,它都是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像极了村里的小伙子,一把倔强憨直的骨头,不问青红皂白地,报了喜,或者,闯了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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