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的西西弗斯
2021-02-18咔叽先生
科幻世界 2021年12期
咔叽先生

天上下起了小雨,张忆存没有带伞。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门檐上,门檐太矮,也太短了,雨落在张忆存的背上,浸湿单薄的衬衫。他知道老人耳背,于是敲门的力气愈发大起来。
羽毛被浸湿的乌鸦跑到树下躲雨,于是奇怪的乌鸦叫声穿过雨点,在狭小的胡同里四处徘徊,他觉得有些熟悉,但他想不起来。
门没有打开,张忆存拨了电话,嘟嘟嘟的响声之后,再无回音。原本他想就此作罢,但……
他转身要走,那只乌鸦扇动翅膀停在了门檐上,它用尖尖的喙梳理着羽毛,其中一根是白色的,张忆存的心猛跳了一下。
电话再次拨出,但他隐隐知道,不会有人接了。一次次沉闷的响声后,张忆存用肩膀撞开了那扇木门—— 一大块一大块的青苔,水流穿过大理石的缝隙,流到张忆存的脚边。
他生前有一米八五,现在倒在地上,细碎的水流仿佛要冲走一个巨人。
张忆存走了过去,院子里东北角,大大小小的陶瓷水缸的上面,鸟笼里没有了那只黑色的乌鸦,小小的笼门随着风飘动。
他躺在棺椁里,和按快门的时候一样安静。张忆存以前问过他,为什么要给这么多人照相。他说,照下他们的样子,记下名字,人便活在相片里了。他说了很多遍,张忆存也听了很多遍,他说要记住那些人。
但那些“活在相片里的人”,倒不一定能记得住他。他照了一辈子相,葬礼上也只有几个街坊邻居,他没有亲人,只有张忆存一个养子,令人唏嘘。他用相机养活自己,到头来也没有多少人把他当作挚友,更别提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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