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
2021-01-28刘爱玲
广州文艺 2021年1期
刘爱玲
黄莹瘦成了黄莺,门一开,秦丽张开怀抱想抱住这只黄莺,和预想的热烈像南极和北极的方向差,连彼此的脸还没有看清楚,黄莺接住的是秦丽的拉杆箱,她惊慌地飞走了。有人在呼喊她:“谁尿在我床边上?没擦干净。擦干净,黄莹……”
下午两点半,秦丽准时回到了银城。奶奶在睡梦中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像顶着无数错综的旋转楼梯。她坐在床上,婴儿一般,停住她的呼喊,空空地瞪着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的秦丽。今天的午睡,她早醒了半个小时,没人告诉她这件振奋人心的事情——她的孙女回来了。
秦丽回到银城不是因为在威海闯荡得只剩了一副残破的皮囊,连对银城严重的铝污染牵筋动骨的疼痛都失效了,她想把自己全部的爱施与他人(这里不是施舍,而是实施),同时却在离开家的时候告诉丈夫:“一个电话都不要给我打,我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这种“施爱”的生存方式除了跟09这个数字有致命的关系,也许还有个牢不可破的根基——她妈妈黄莹。
秦丽在威海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质检员。据她自己反复说,公司生产的一根植入性接骨板断在了一个病人的大腿里,手术医师只得进行二次手术,但那个病人在持续的手术中竟然犯了心脏病。一根接骨板、一个人的死亡和09这组数字从此发生了微妙的联系,秦丽的质检号为09。
她没有因此纵酒,但上天的惩罚是必然的。一天清晨——那时她已经被解雇成了无业游民,天还在明暗交接的时刻,她从梦里惊醒,突然感到眼前所有的物件,包括躺在身边的丈夫都离她极其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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