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票证
2021-01-20杜维民
青年文学家 2021年36期
杜维民
初夏的江南,一会儿晴一会儿雨,闷热、潮湿,屋内地面就像泼了水,鞋底沾满泥巴,相框也蒙上一层水汽,看不清照片。小时候,我家居住在古镇一栋青砖黑瓦马头墙的大屋里,古壁板、泥土地,分上中下三厅,有十几户邻居。每当梅雨季节,我就不愿待在家里,喜欢在外面疯玩。一天,太阳偏西,泥猴似的我就像打败的鬼子兵,一只裤脚高,一只裤脚低,一双赤脚裹满泥巴,手上提着几条用稻草串起来的小鱼跑回家。母亲见我这般模样,嗔怪道:“放学不回家,又跑到水沟去摸鱼,一身像鬼。”
我摘下吊在脖子上的书包跑进厨房,掀开水缸盖“咕咚咕咚”灌瓢冷水,再把黑乎乎的双脚洗净,穿上木板拖鞋。饭桌上,母亲宣布:大哥来信了。他当兵四年,明天要回家探亲。母亲叫我明天一大早去食品公司排队买猪油,免得吃红锅(没油炒菜)。
凌晨三点多钟,母亲把我喊醒。我揉揉迷糊的双眼,接过她从裤袋掏出的肉票和两块钱,挽起竹篮走在凉飕飕的街道上。忽然,街沿窜出一只野猫,从我脚跟前飞过,吓得我浑身一哆嗦,竹篮也掉地上。我揣着怦怦乱跳的心,弯腰去拾竹篮,发现地上有张半斤粮票。顿时,喜悦驱散惊吓。我摸黑来到卖肉的窗口,前面早有几只破篮在占队。天慢慢放亮, 街头巷尾响起了各种买卖的吆喝声:
“打酱油—”
“卖豆腐花—”
“卖大蒜—”
妇女、儿童来不及梳头、洗漱,一个个懒洋洋地提个酱油瓶或拿只碗,来到摊贩放在路边的挑子前,手里捏着几分钱打酱油、买豆腐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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