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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葬 黄兴蔡锷传奇(下)(电影文学剧本)

2021-01-15李国庆

当代作家 2021年12期
关键词:蔡锷黄兴袁世凯

主 要 人 物 表

黄  兴 :(1874——1916),字克强,华兴会会长、中国同盟会协理、中国国民党理事、中华民国临时政府陆军部部长、江苏讨袁军司令

蔡  锷 :(1882——1916),字松坡  原任云南都督、后任云南护国军第一军总司令

唐继尧 : 字蓂赓  云南都督、云南护国军第三军总司令

出场时二十八岁,终场时三十三岁

罗佩金 : 字榕轩  原任云南民政长、后任护国军第一军总参谋长

出场时三十三岁,终场时三十八岁

殷承瓛 : 字叔桓  护国军滇黔联军总参谋长三十八岁

戴  戡 : 字循若  云南都督府左参赞 护国军滇黔联军右翼军司令,三十六岁

李曰垓 : 字梓畅  护国军第一军秘书长,三十四岁

李烈钧 : 字协和  护国军第二军总司令出场时二十九岁,终场时三十四岁

黄毓英 : 字子和  七十三标第三营见习排长  二十六岁

何鹏翔 :         蔡锷侍从副官、护国军第一军副官处长  二十七岁

由云龙 : 字夔举  云南将军行署秘书长  三十余岁

刘云峰 : 字晓岚  护国军第一军第一梯团梯团长  三十余岁

李鸿祥 :字翼廷  七十三标第三营管带  三十二岁

刘存厚 :字积之  七十四标第二营管带  后任川军第二师师长  三十岁

朱  德 : 字玉阶  护国军第一军第三梯团第六支队支队长、后任滇黔联军前敌总指挥,出场时二十五岁,终场时三十岁

张  镇 :字青甫   云南陆军讲武堂教官三十余岁

沈汪度 :字石荃   滇军第二师师长出场时三十八岁,终场时四十三岁

董子仁 :         滇军第二师参谋长  三十余岁

邹  炯 :字若衡   唐继尧侍从副官、后为蔡锷侍从副官  二十余岁

陈铁柱 :         云南都督府警卫营副营长出场时十八岁,终场时二十三岁

袁世凯 :字慰亭   中华民国总统出场时五十一岁,终场时五十六岁

袁克定 :字芸台   袁世凯之长子出场时三十三岁,终场时三十八岁

袁乃宽 :         大典筹备处主任  四十余岁

黎元洪 :字宋卿   中华民国副总统  五十岁

冯国璋 :字华甫   江蘇都督     五十八岁

段祺瑞 :字芝泉   陆军总长、国务卿    五十岁

陈  宧 :字二庵   原任参谋部次长、后任四川督军   四十六岁

张敬尧 :字勋臣   北洋军第七师师长、征滇北洋军第二路司令  三十六岁

曹  锟 :字仲珊   北洋军第三师师长、征滇军总司令   五十三岁

冯玉祥 :字焕章   北洋军第十六混成旅旅长   三十三岁

伍祥桢 :         北洋军第四混成旅旅长   三十余岁

李炳之 :         北洋军第十四混成旅旅长   三十余岁

熊祥生 :         川军第一师旅长   三十余岁

孙  文 : (1866——1925)字逸仙 号 中山   中华革命党总理    四十九岁

秋  瑾 : (1875——1907)字璿卿,号竞雄,中国同盟会浙江主盟人

陈天华 : (1875——1905)字星台  中国同盟会员

谭人凤 : (1860——1920)号石屏  中国同盟会中部总会总务干事

章士钊 : (1882——1973)章士钊  字行严 中国同盟会会员、上海《苏报》主编

刘揆一 : (1878——1950)字霖生  中国同盟会代理执行部庶务干事

刘道一 : (1884——1906)字炳生  中国同盟会书记、干事

禹之谟 : (1866——1907)字稽亭  中国同盟会湖南分会负责人

吴禄贞 : (1880——1911)字绶卿  陆军第六镇统制

潘蕙英 :         蔡锷夫人  出场时二十岁  终场时二十五岁

马缨花 :         蔡锷义妹  出场时十八岁  终场时二十三岁

唐蕙赓 :         唐继尧之妹   出场时二十岁  终场时二十五岁

阿  菊 :         蔡锷养女     二十岁

(接上期)

177.南京总统府。

字幕:1912年1月1日

临时大总统就职典礼。

孙中山身着中山装发表就职演说(特写)——

倾覆满洲专制政府,巩固中华民国,图谋民生幸福。此国民之公意,文实遵之,以忠于国。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

孙文

字幕:会议选举黎元洪为副总统,同时选出了政府组成人员:

陆军总长  黄  兴  次长  蒋作宾

海军总长  黄钟瑛  次长  汤芗铭

外交总长  王宠惠  次长  魏宸组

內务总长  程德全  次长  居正

财政总长  陈洪涛  次长  王鸿猷

司法总长  伍廷芳  次长  吕志伊

教育总长  蔡元培  次长  景耀月

实业总长  张  謇  次长  马君武

交通总长  汤寿潜  次长  于右任

178.南京紫金山。半山寺。   外  日

山势巍峨,奇峰突起,森林茂密,流水潺潺。

孙中山、黄兴、陈其美、宋教仁、胡汉民站在山巅,遥望眼前的大好河山,齿牙春色,心旷神怡。

孙中山两手叉腰,感叹不已:“好风景!好风景啊!我多年流亡国外,除了广东、广西,全国很多地方都未去过。其实,中华大地皆锦绣,华夏何处不风流,只可惜清廷无道,倒行逆施,导致山河失色,天地无光,百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黄兴理解孙中山的心情,以乐观的语调说道:“多少革命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总算胜利在望,推翻满清指日可待了。”

胡汉民望了望孙中山,神色极不自然,“听说袁世凯已经向隆裕太后逼宫,看来她撑不了几天了!”

孙中山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向着远方掷去,“是啊,我这个临时大总统也临时不了几天了!”

陈其美以狐疑的眼光望着黄兴,语气中充满责备:“克强,你不是组织了六路大军准备北伐吗?怎么要把胜利果实拱手送给袁世凯呢?”

黄兴神色黯然,满腹委屈,“大家都知道,养军队要花钱,可是钱从哪里来呢?我这个陆军总长纯粹是个叫花子,四处化缘,才勉强维持眼前的局面。再这样下去,不要说军队,总统府工作人员吃饭都成问题了。”

孙中山转寰道:“英士,你就不要为难克强了。把大总统让给袁世凯也好,我就去修铁路,同样是为中华民族做贡献嘛!”

黄兴凑趣道:“是啊,我来给您当助手,十年修它二十万里铁路,然后回家抱孙子,颐养天年!”

孙中山大笑:“好!好!”

179.日本荒尾市天水町田黄兴借居处。客厅。  内  日

字幕:两年后

黄兴、徐宗汉坐在双人沙发上,李书城、石陶钧坐在他们对面。

李书城愤愤不平地说道:“此次‘二月革命’失败,孙中山大发雷霆,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他人头上,特别对克强兄,大有不可饶恕之意。”

石陶钧气恼地:“整个‘二月革命’的过程我非常清楚。‘刺宋’案发生以后,孙中山力主用兵,克强兄持反对态度。可孙中山一意孤行,逼迫克强兄出马领头讨袁。克强兄顾全大局,被迫担任讨袁军总司令。可是敌众我寡,兵力悬殊,明摆着不是袁世凯的对手。现在‘二次革命’失败了,孙中山不分青红皂白,对克强兄横加指责,这是极不公平的。我们应该给予回击,以正视听。”

徐宗汉也大为不满,“他孙中山只会指手画脚,纸上谈兵,把别人推到第一线,打了败仗,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好像他永远都是正确的。克强,这回你又当了他的‘替罪羊’,我真为你抱屈。”

黄兴摆手制止道:“这些话你们在家里说说可以,千万不能到外面去说。中山先生有中山先生的难处,我们要多多体谅他。”

徐宗汉没好气地:“你体谅他,他为什么不体谅你?不管怎么说,你总是党内的二把手吧?你看看他那天对你的样子,恨不得生吞了你!”

石陶钧附和道:“是啊,我在一旁犹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可克强兄唯唯诺诺,低声下气,根本不像你往日的风格。”

黄兴宽解地笑道:“他要出气就让他出嘛,自家兄弟,没事的。”

徐宗汉依旧不依不饶地:“可我听说他要逼你下台,让你‘静养两年’,真是岂有此理!”

黄兴轻松地笑道,“好啊,我正求之不得呢。下台就下台,无官一身轻嘛。”

李书城紧张地问道:“克强兄,你真是这么想的?”

黄兴点点头:“我准备到美国去疗养,避开党内纷争,让中山先生放手去干!我还是那个观点,‘名不必自我成,功不必自我立,其次亦功成而不居。’”

石陶钧点头赞同:“这样也好,克强兄趁这个机会好好调养调养身体,我们总有东山再起,暴虎冯河的那一天!“

李书城担忧地:“现在党内非常混乱,中山先生要另组中华革命党;并且规定,必须宣誓效忠于他个人,还要在誓约上按手印。”

石陶钧大摇其头,“他这么干,引起党内许多同志不满,包括一些国民党元老,纷纷加以抵制。克强兄,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黄兴直言相告,“当然,我是不会参加的。可中山先生决定了的事情,他是不会改变的。我们不能和他对着干,这也是我想避去美国的主要原因。”

李书城表示同意:“我看,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黄兴提醒道:“当然,我们去美国,不是去休闲疗养;只是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战场,继续和袁世凯斗。袁世凯是窃国大盗、乱世奸雄,我估计他不久必将称帝,我们决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这样,千千万万革命先烈的鲜血就白流了,历史的车轮也将倒转。”

李书城不无忧虑地:“那我们怎么和他斗?”

黄兴毫不犹豫地:“当然是军事解决,对这样的大独裁者,没有别的办法。”

李书城惊愕地:“克强兄,你不是在说笑话吧?我们目前流亡国外,国内没有我们的一兵一卒,军事解决?怎么解决?”

黄兴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多年前,我就在国内埋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辛亥革命的时候,我用了一次,在满清的躯壳上炸了一个大窟窿,这一次,等着瞧!”

李书城愈发惊奇,“重磅炸弹?谁?这么厉害?”

黄兴:“蔡锷!”

李书城:“蔡锷?他不是被袁世凯软禁起来了吗?”

黄兴:“软禁起来就不能跑吗?”

李书城:“你是说,让他去云南运动军队?”

黄兴:“对。‘滇军精锐冠于全国’,蔡松坡又是难得的帅才,必能举一隅而应天下,掀起打倒袁世凯的狂潮!”

李书城:“克强兄,原来你是深谋远虑,成竹在胸啊!”

黄兴:“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必须先和松坡取得联系,听听他的意见和态度。”

李书城:“眼下就有一个理想的人物。张孝准和他是同乡同学,我马上和他联系。”

黄兴:“好。”

180.天津德义楼207号房间。

夜半。

蔡锷下床,披起睡袍,蹑手蹑脚地溜出207号房间,他轻轻一推对面208号的房门,闪了进去。

208号房间。

梁启超、张孝准(字幕:黄兴特使张孝准  字运龙)、王伯群(字幕:进步党理事王伯群 字荫泰)、戴戡(字幕:进步党理事戴戡  字循若)四人披着软缎睡袍,正坐在沙发上等候。

“先生!”

“松坡!”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许久不愿松开。

“松坡,可把你给盼来了!”张孝准也向蔡锷伸出手去。

“运龙,真没想到,你也来了!”

蔡锷握住他的手,惊喜地摇晃着。张孝准含笑点头,“是克强先生派我来的,”随即关切地问蔡锷:“老同学,别来无恙否?”

蔡锷苦笑着摇摇头,“多年的肺病不见好,袁大头又给我添了许多心病。这次呀,要不是有他的眼线跟着来,我咋能见得着你们呀!”

蔡锷又与王伯群、戴戡握手。

梁启超面露愧赧之色,“松坡啊,自从民国建立以来,我们进步党事事仰承袁世凯的鼻息,指东奔东,指西向西,为他卖命,为他效忠;鞍前马后,不遗余力,可到头来落得个什么下场呢?是弃妇,是过了河的拐棍,就连我这个司法总长也只有在家赋闲当寓公的份儿了。唉,助纣为虐,咎由自取呀!”他稍顿了顿,又愤然说道:“现如今这老小子想当皇帝,又想让我梁启超当他的敲门砖,他让袁克定来找我,想诱骗我参与发起‘筹安会’。呸!我不仅不参加,还要首先发难,给他扔个‘重磅炸弹’!让袁家父子知道知道,秀才造反,势不可挡!喏,松坡,这篇《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就是孝敬袁皇帝的。你拿去看看,如果觉得还可以,请设法转《大中华》杂志发表。”

蔡锷恭谨地接过文稿,放入口袋,“先生,学生遵命。”

张孝准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札和一个密码本,递给蔡锷:“松坡,这是克强先生让我交给你的。”

蔡锷展开信札稍事浏览,慨然言道:“克强兄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在云南首举义旗,有两个有利条件。第一,云南山高水远,关隘阻隔,为袁氏势力所不及;第二,滇军精锐,冠于全国。上级军官大都是日本士官学校的毕业生,中下级军官多半是云南陆军讲武堂的毕业生,参加过辛亥年的‘重九起义’,共和思想深入内心;滇军士兵大都是贫苦农家子弟,富于正义感,素质较好。先生,眼看不久便是盈千累万的人颂王莽功德,上劝进表,袁世凯便安然登其大宝,叫世界看着中国人是什么东西呢?国内怀着义愤的人,虽然很多,但没有凭借,或者地位不宜,也难发动。我们明知力量有限,未必抗他得过,但为四万万人争人格起见,非拼着命干这一回不可!”

梁启超语重心长:“松坡,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袁世凯对你一向猜忌,如果《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一发表,你的处境将会更加困难。你这次回北京,切记谨言慎行,不要让袁家父子抓住什么把柄。至于你什么时候脱身去云南,一定要把握好时机;另外,家小也要妥善安置,以免落入袁贼毒手。”

蔡锷坦陈肺腑:“先生,您放心吧!学生心里有数。想当年,孙膑落到庞涓手里,被斫去双足,还能巧计脱逃;我不缺胳膊少腿,自然比孙膑强多了。”

梁启超频频颔首:“好,好,松坡,时间不早了,快去歇息吧!喏,这是车票,六点的早班车。”

蔡锷小心地装好车票,与梁启超、张孝准、王伯群、戴戡紧紧拥抱。

181.昆明塘子巷火车站。  外  日

字幕:1915年12月19日

唐继尧(字幕:云南将军  唐继尧)微服简从,伫立在寒风中迎候

货车进站,喘着粗气停下。

唐继尧面对着一节节闷罐车厢,神色茫然。

陈铁柱(字幕:警卫营营长  陈铁柱)从一节闷罐车厢里跳下,跑步来到唐继尧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唐都督,我是警卫营营长陈铁柱,蔡将军已经到了。”然后把唐继尧引到一节闷罐车廂前。

“蓂赓!”蔡锷从闷罐车厢里跳下,疾步走向唐继尧。

“松公!”两人紧紧拥抱,百感交集。

“松公,两年不见,我简直认不出你来了。”

蔡锷不胜唏嘘,言之凄绝:“唉,伴食权门,度日如年啊!”

唐继尧聪明地及时转移话题:“松公,李烈钧、熊克武、方声涛、但懋辛他们前天已经到了昆明,现在都在茨坝恭候您哪。喔,何副官把令堂也接来了,你们一家可以在昆明团聚喽。”

蔡锷紧紧握住唐继尧的手:“蓂赓,让你费心了。”

182.昆明北校场。   外  日

临时搭设的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大幅横标,上书:“云南护国第一军拥护共和讨逆誓师典礼。”

叠印字幕:1916年元旦

广场上人山人海,数万军民列队肃立,气势如虹。

唐继尧身着陆军上将礼服,胸前缀满勋章;他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健步走到讲台前,朗声宣读《誓告全国申明护国宗旨书》,抑扬顿挫,铿锵悦耳。(画外音)

全国同胞公鉴:(字幕)

袁为不道,窃号自娱。言念国危,有如朝露。尧等不忍神明之胄,递降舆台;更惧文教之邦,永沦浩劫,是用奋发,力任驱除。首事不过兼旬,风声已播全国,具见时日之痛,悉本于人心;差幸疾风之节,犹光于天壤。

……

用敢披沥肝胆,谨布誓词,以告国人,亦自自警:(一)同人职责,唯在讨袁。天祚吾民,幸克有济。举凡建设之事,当让贤能,以明初志。个人权利思想,悉予铲除。(二)地无分南北,省无论甲乙,同此领土,同是国民。维当量材程功,通力合作,决不参与地域观念,知启分裂。(三)讨袁救国,心理大同。但能助我张目,便当引为同志。所有从前黨派意见,当然消融,绝无偏倚。(四)五大民族,同此共和,袁氏罪民国,已成五族公敌。万众一心,更无何等种族界限。兹四义者,誓当奉以周旋,苟此志之或渝,即明神所必殛,皇天后土,实式凭之。唯我邦人诸友,鉴此心期,或杖策以相从,亦剑履之遽及。其诸同仇可赋,必有四方豪杰之来;众志成城,不堕二相共和之政。

谨告

唐继尧、蔡锷、李烈钧、任可澄、刘显世、戴戡同叩

中华民国五年元旦

在唐继尧念宗旨书的过程中,叠印如下闪回镜头:

上海火车站。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登上北去的列车,凶手武士英从背后向他开枪。宋中弹倒地。

江西湖口。李烈钧指挥赣军与北洋军作战。

湖口失陷。北洋军源源涌入,到处烧杀抢掠。

北京。行刑队枪杀国民党议员和革命志士。

北京。袁世凯头戴平天冠,身穿十二团大礼服,下围褶紫缎裙,带领文武大员,三跪九叩,在天坛祭天。

北京。袁世凯一身帝王妆束,傲踞在龙椅上。百官朝贺,三呼“万岁”。袁得意忘形,仰天狂笑。

全场欢声雷动,山鸣谷应。

唐继尧情绪亢奋,频频鼓掌;稍顷,他转过身来,冲着蔡锷微笑点头,“现在请蔡总司令讲话……”

蔡锷高扬双臂,向着全场军民频频招手;他瘦削、清癯的脸上恹恹病容一扫而光。

全国同胞们:

“袁世凯大逆不道,背叛民国,普天同愤,誓灭奸贼,我们护国军就要出发讨袁了!……云南人民万岁!护国军万岁!共和万岁!”

队列前的朱德领头振臂高呼:“拥护蔡总司令!打倒卖国贼袁世凯!”

数万军民齐声应和,伴随着隆隆礼炮,声震九霄,响遏行云。

这气吞山河、撼天动地的伟大声音,在云岭高原的巍巍峻岭、滔滔巨川之间

久久回荡……

183.永宁河上,一字排开,停泊着五六艘大船。

中间的一艘大船内,正在举行紧急军事会议。与会人员有:蔡锷、罗佩金、李曰垓、殷承瓛、何鹏翔、赵又新、顾品珍、朱德、金汉鼎、何海清、王秉钧、蒋文华、周崇颐、唐淮源、张光焕。

罗佩金刚刚讲完敌我战场态势。他放下示鞭,离开壁图,在座位上坐下,对众人说道:“诸位,关于今后形势的发展,请蔡总司令发表高见。”

蔡锷笑着摆摆手:“我哪里有什么高见,只不过有一些想法,说出来供诸位参考。从宣布护国讨袁到现在,快两个半月了。我们在战场上接连打了许多胜仗,粉碎了袁世凯要在两个月以内消灭我军的美梦。这里,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接到了梁任公先生的密电,广西将军陆荣廷迫于形势,已经同意起义。他希望梁先生尽快去广西,只要梁先生到达广西,他立刻宣布起义。陆荣廷表态说,梁先生早上到,他晚上宣布起义;晚上到,他第二天早上宣布起义。梁先生已经在3月4日秘密离开上海,前往广西。另外,北洋军的几员大将冯国璋、段祺瑞都在静观事态变化。只要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他们就会站出来公开逼迫袁世凯退位;到那时,全国形势将会发生根本性的转折。”

军官们彼此交换着目光,面露喜色。

蔡锷止不住咳嗽起来。

罗佩金大声宣布:“现在散会,诸位回去以后一边休整,一边练兵,要想办法就地补充兵源,四川的老百姓是站在护国军一边的!”众军官纷纷离去,唯有朱德自己留了下来。

何鹏翔从外面进来,在罗佩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罗佩金面露喜色,“松公,贵州的军援来了,我去看看。”

蔡锷仍然咳嗽不止,军医处长李丕章迅速赶来,忙着给他量体温。“总司令,您不能太劳累了。听说您每天只睡二三个小时,这怎么行?从今天起,您每天晚上十点以前必须休息。”李丕章忧形于色,近乎恳求。

蔡锷点头答应道:“李处长,你放心,我会爱惜自己的。”

船舱里只剩下蔡锷和朱德两人。蔡锷的精神好了许多,他从皮箱里拿出一个虎符,郑重地交到朱德手上,然后加重语气说道:“玉阶,目前敌我呈胶着状态,战局的发展很难预料。不过,我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我军支撑不住,你一定要把剩余部队带回云南。只要能把这些火种保存下来,难说还有重整旗鼓的一天!这个虎符你一定要收好,到时候可以凭它来发布命令。”

朱德手里紧紧地握着虎符,语气分外坚定:“总司令,您放心吧,朱德记住了。”

蔡锷将朱德送出舱外。

朱德敬礼,大步流星地向岸上走去。

蔡锷忽然发现,朱德是步行来的,他急忙追上去,“玉阶,你的马呢?”

朱德拍了拍后脑勺,只好吐露实情:“突围的时候给炸死了。”

蔡锷的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你是前线指挥官,没有马怎么行?这样吧,我再送你一样东西……”

蔡锷转身走向船尾,把自己的坐骑大白马牵上岸,然后把缰绳塞到朱德手里,“玉阶,这是张一鲲的‘千里驹’,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朱德急得连连摆手,“总司令,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蔡锷忽地沉下脸来:“朱德,现在我命令你,上马,出发!”

朱德恋恋不舍地跨上马背,离去。

184.“伙计们,子弹来啦!军服来啦!”大顺首先欢呼起来,冲出帐蓬。一大群士兵跟在他的身后,欢呼着,跳跃着,帮着民夫们将军服、子弹箱从马驮子上卸下,搬运到船舱里。

旁白:“就在蔡锷为饷械匮乏、后援不继而一筹莫展之际,贵州都督刘显世送来了军服一万套、子弹万余发及银圆五万元。”

蔡锷与罗佩金笑逐颜开。

蔡锷语出肺腑,感喟不已:“榕轩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刘如周雪中送炭,急公好义,其情可感,其心可鉴啊!”

罗佩金点头赞同,随即面露忧戚之色:“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啊!”

185.重庆。征滇军总司令部作战室。  内  日

曹锟用示鞭在壁图上指道:“子玉,陆建章已经退出西安,冯玉祥不可能去援陕了。他现在把部队摆在自流井,有消息说,他正准备向成都开进,逼迫陈宧倒戈,投向护国军。”

吴佩孚沉思片刻,出言有章:“冯玉祥手下只有四千人马,陈二庵的兵比他多得多。况且成都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冯玉祥不会去冒那个险。”

曹锟点点头,“子玉,你说我们应该采取什么对策?”

吴佩孚冷冷一笑,“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曹锟“呵呵”笑道:“对,我们也来个‘坐山观虎斗’!”

吴佩孚忽然提醒曹锟道:“总座,广西宣布独立,滇黔联军士气大振。最近几天,我军在綦江连吃败仗,丢失了多处战略要地。綦江是重庆门户,綦江若有闪失,我们在重庆可就睡不着觉喽!”

曹锟背着手,在办公室内来回兜了几个圈子,猛地,他瞪大眼睛,嗓音低沉而严厉:“子玉,直接给李炳之和齐燮元发报,要他们星夜兼程,火速增援綦江!”  吳佩孚犹疑地:“那叙府和泸州怎么办?”

曹锟板着面孔,老大不悦:“重庆是大本营,总不能让人家端了我们的老窝吧!”

吴佩孚敛眉低首:“好,我现在就去。”

186.大洲驿。蔡锷行营。  内  日

蔡锷面对壁图,用示鞭指着“纳溪”对罗佩金说道:“榕轩啊,我准备发动反攻,重新夺回纳溪,相机夺取泸州,彻底扭转战局,你看如何?”

罗佩金点头:“好,敌人以为我军后援不济,无力发动反攻,我们正好利用他们的麻痹懈怠心理,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必操胜券!”

蔡锷欣然色喜,眉开眼笑:“榕轩啊,太好了,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187.前沿指挥所。   内   日

蔡锷、罗佩金与朱德、何海清亲切握手。

朱德情绪激昂,主动请战:“总司令,广西独立,对我军鼓舞极大,弟兄们一个个嗷嗷叫,吵着要大反攻,收复纳溪、泸州呢!”

蔡锷却笑着摇摇头,作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不,我要你们从龙头铺、大湾子、茶塘子、鹞子岩一带主动后撤,集中兵力固守印花山。”

何海清感到困惑不解:“撤退?总司令……”

朱德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总司令,我明白了,坚决执行命令!”

蔡锷嘉许地点点头,拍了拍何海清的肩膀:“何支队长,打仗要用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罗佩金在一旁点了一句:“进中有退,退中有进。‘兵者,诡道也’,你应该明白其中的道理吧?”

何海清似有所悟,微微点头。

188.趁着夜色,护国军有条不紊地撤出阵地。

189.泸州。张敬尧司令部。 内  日

“什么?敌人又撤退了?好啊,他们八成是弹尽粮绝了。”张敬尧揎拳捋袖,得意忘形,“熊旅长,跟踪追击,千万不能放跑了蔡锷!谁要是抓住了活的,赏大洋一万,官升三级!”他颐指气使,威风十足。

“请总司令放心,这回我要来个瓮中捉鳖!”熊祥生大包大揽,夸下海口。

190.北洋军、川军耀武扬威、大摇大摆,一窝蜂似地涌入护国军撤离的阵地,狂吼乱叫,忘乎所以。

“妈的,快给老子冲着山上打,打完这箱子弹,老子赏你三百铜钱。”一个北洋军连长拉过一个二流子模样的当地人,命令道。于是,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伏在战壕里打枪的都是一些当地的二流子,北洋军官兵则聚在一起喝酒、赌博,有的甚至把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带进战壕,调情、淫乱。

191.大洲驿。蔡锷行营。  内  日

船舱内,蔡锷与罗佩金共进晚餐。

蔡锷用筷子指了指餐桌上的清蒸鱼、红烧肉,“榕轩啊,今天为了犒劳你,我特意让厨房加了两个菜,你要多吃点。”

罗佩金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蔡锷碗里,“松坡,你一天三顿都是素食,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受得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全军将士多加保重。”

蔡锷把肉送进嘴里,“好,我吃,我吃。榕轩,我这人命生得贱,从小就爱吃素食,所以总也长不胖。那时家里穷,父亲打铁生意不好,就靠母亲点豆腐赚点小钱。有时候几个月不见荤腥,我也就炼出了吃素的本领。”

罗佩金也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乐呵呵地说:“松坡啊,我可比你有吃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蔡锷放下筷子,“榕轩,我已经够了,你多吃点。今晚上,有我们俩辛苦的。”罗佩金也放下筷子,“松坡,今晚上就由我来指挥吧,你在这儿静候佳音就行了。”

蔡锷连连摇头,“这怎么行,我是总司令,今晚这一仗关系到今后的战局,我怎么能缩在后面呢!”

罗佩金急了,大声说道:“松坡,不是我要抢你的功劳,你已经病成这样了,万一有个闪失,那袁大头不是把大牙都要笑掉了吗?!松坡,你不要争了,今晚上的战场总指挥是我!”

蔡锷沉默有顷,端起桌上的茶盅,举到罗佩金面前,“榕轩,以茶代酒,祝你成功!”

罗佩金也举起茶盅,和蔡锷一碰,“松坡,等我凯旋,你可要请我喝茅台!”蔡锷痛快地答应道:“行!”

192.深夜。护国军前沿阵地。

罗佩金举起战刀,吼声像炸雷一般在旷野上空震响:“护国军的勇士们,跟我冲啊!”

护国军官兵纷纷跃出战壕,像下山的猛虎一般向敌人阵地扑去。

193.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北洋军官兵蜷缩在战壕里,骂天骂地。

忽然,四周响起一片喊杀声,护国军官兵犹如神兵天降,冲进战壕,刀砍枪刺,敌军鬼哭狼嚎,死伤惨重。

194.大州驿。蔡锷行营。  内  夜

蔡锷焦急地守候在电话机前,他抬起手腕不停地看表,时针刚指向一点,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蔡锷急忙抓起话筒,话筒中传来朱德粗重的喘息声:“报告总司令,我军全线突破敌人阵地,目前正在向纵深发展,扩大战果……”

蔡锷激动得嗓音发抖,“好啊,好啊,朱德,我给你们请功!罗总指挥呢?”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蔡锷心头一紧,脸色骤变。

朱德嗫嚅着:“……罗总指挥在冲锋时被弹片击中,我们已经把他送去医院了。”

蔡锷僵立在那里,电话从手中脱落下来。

旁白(字幕):“护国军赵又新、顾品珍梯团于3月19日全线突破敌人阵地,21日占领龙头铺等地;朱德支队像尖刀一样直插张敬尧的大本营泸州,其先头部队挺进到距离泸州只有10余里的南寿山附近。各路捷报频传,连下江安、南溪等地,重新夺回纳溪。与此同时,中华革命党人奉孙中山先生之命,在四川策动了多起武装讨袁斗争。刘伯承、王维纲、康云程、宋其波、吕鹿鸣于丰都、涪陵、长寿、垫江,颜德基于开县、万县,王靖澄于潼川,萧德明于大竹,鄭启和、谭诗于广安,石青阳于酉阳、秀山,丁原堂、吴芹奚、孙泽沛、张边等于大邑、邛州、新都、温江等县,相继起兵讨袁。中华革命党在四川各地的起义,有效地牵制和打击北洋军,支持了川南护国军的斗争。”

195.重庆。征滇军总司令部。曹锟办公室。 内  日

曹锟手里捏着张敬尧的告急电报,肥胖的团脸紫涨成了猪肝色,他带着哭腔对吴佩孚说:“看看,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常胜军’!我真弄不明白,咱们和蔡锷的兵力对比是十比一,怎么就打不过那个小铁匠?!”

吴佩孚不停地摇头叹气,“咱们的兵都是少爷兵,吃香的,喝辣的,穿的是皮鞋和毛呢大衣,可打起仗来,跟不上、跑不动,十个顶不上人家护国军一个!”他见曹锟陷入沉思,继续说道:“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民心的向背。老百姓把护国军称做仁义之师,处处拥护、支持他们。在战场上,很多老百姓冒着生命危险,奋不顾身地为护国军运送弹药、救护伤员、侦察情况、传送情报、送水送饭、搭桥修路、充当向导……甚至直接参加护国军与我们作战。每当战斗打响,老百姓有的在家里,有的在大街上设立香案,祝祷护国军多打胜仗。”吴佩孚偷觑了曹锟一眼,观察他的反应;曹锟点燃一支雪茄,猛吸了几口,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长串烟圈,呵呵笑道:“子玉,怎么不说啦?说呀,说下去。”吴佩孚提起兴头,越发来劲:“可是老百姓对待我们就不同了。他们经常组织起来,袭击我军运输线,碰到少数士兵外出,就用锄头、钉耙打死。还有,故意为我们提供假情报、指错道路、烧毁粮草、炸毁弹药库、破坏道路交通……使我军成了聋子、瞎子、瘸子,晕头转向,寸步难行,到处被动挨打,造成我军军心涣散,士无斗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曹锟颓丧地在藤椅上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我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泥潭,所以这场战争是没法打赢的。怪不得冯华甫、段芝泉死活不肯来西南,就连冯玉祥那个‘傻大个’也比我们聪明得多!照这样耗下去,我们把老本输光了,最后必然落得个为老袁殉葬的下场!子玉,你说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吴佩孚不紧不慢地说道:“总座,眼下进攻綦江的敌军已经退守川黔交界的羊角老、酒店垭、习水、温水一线,从目前态势来看,他们已由进攻转为防御。这样,就给了我们一个休养调整、保存实力的机会……”

曹锟连连点头,“呵呵”笑道:“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我们在重庆居高临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哪边风向对我们有利,我们就倒向哪边。妈妈的!有枪就是草头王。只要我们手里有兵,管他什么皇帝、总统,谁上台都得给咱爷们留把交椅!”

吴佩孚脸上漾出笑纹:“总座洞察风云变幻,必能立于不败之地!”

曹锟忘情地大笑起来。

196.护国军野战医院。

罗佩金腿上缠着绷带,躺在单人病房里。

蔡锷从门外闯了进来,大老远地就向罗佩金扑去,“榕轩,榕轩,伤得怎么样?”

罗佩金望了望自己的小腿,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喏,那儿被弹片咬了一口,要不了我的命。”

蔡锷用手指着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从古到今,没见过总参谋长亲自上阵冲锋的……你让我这个总司令怎么向嫂夫人交待嘛。”

罗佩金哈哈笑道:“等打倒袁老贼回到昆明,我罗佩金又是好人一个,贱内啊,她什么也发现不了。”

蔡锷唯有苦笑:“榕轩,我算是服了你了。”

罗佩金挺起身子,高兴地拍了两下床板,“松坡,这一仗我们打得好啊,北洋军锐气尽失,我挂了这点花,值!”

蔡锷急忙把他按了下去,“得得得,从现在起,你给我安心养伤,别的什么也不要管。隔三天我来检查一次,如果违犯军令,我就把你送回昆明去!”

罗佩金急得用手来抓蔡锷,“松坡,我听命就是,你可千万不能撵我啊!”

蔡鍔笑着带上门,“这可要看你的表现!”然后走了出去。

197.野战医院另一间单人病房内,蔡锷与躺在病榻上的邹炯紧紧拥抱。

邹炯激情难抑,语出肺腑:“总司令,您受任于动乱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打出今天这个局面,真不容易啊!”

蔡锷沉默有顷,缓缓说道:“前些时间,我的日子很不好过啊。将领们都把我军的暂时撤退,看成是不可收拾。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只要护国军大旗不倒,形势很快就会发生变化。连冯国璋、段祺瑞都不赞成袁世凯当皇帝,四万万同胞谁愿意再当家奴呢?现在全国各地反袁的烈火越烧越旺,袁家王朝已经是四面楚歌、众叛亲离,离末日不远了。”

邹炯眼见蔡锷瘦弱得不成人形,止不住喉头发酸,语调悲切:“总司令英明,讨袁一定成功,只是您的身体……”

蔡锷笑得豁达、乐观:“我倒要跟袁皇帝比一比,看谁活得更长……”

邹炯:“总司令,我邹炯虽无雄才大略为您分天下之忧;尚有血肉之躯可为您执鞭坠镫。等伤好了,我还要跟随您。”

蔡锷含笑点头:“邹炯,等你伤好,袁皇帝也该打倒了;到那时候,咱们激流勇退,超然物外,过几天悠闲清静的日子,你看如何?”

邹炯泪眼相向,强颜欢笑。

198.护国军野战医院。

单人病房内。艳梅坐在陈铁柱身边,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他。

陈铁柱耳热心跳,窘迫得像个大姑娘。

艳梅从网兜里拿出两瓶虎骨酒,放在床头柜上,“陈营长,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是我特意托人从纳溪城里捎来的,也算是一点心意吧。请你不要见外。”

陈铁柱闹了个大红脸,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傻笑着。

“铁柱!铁柱!”病房外传来蔡锷的声音。

“将军!”“铁柱!”两人紧紧拥抱。

艳梅见状,正想离开,不料蔡锷把她唤住了:“艳梅,别走啊,我还有话跟你说呢!”艳梅羞涩地笑笑,低下头不作声。

“艳梅,我有个任务交给你,你一定要完成好!”

“将军,什么任务?”

“明天,我们要送一批伤员回昆明养伤,铁柱是其中之一,你要好好照顾他。”

陈铁柱着急地大叫起来,“将军,我不回云南!我不回云南!”

“铁柱!你是军人,一定要服从命令!”

“将军,我的腿已经好了。不信,我走给你看!”陈铁柱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艳梅急忙把他按住,“陈营长,别动。”她转过脸来,向蔡锷求情道:“将军,陈营长没有伤着骨头,再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你把他交给我吧,一个月之内,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陈营长!”

蔡锷指了指铁柱和艳梅,无奈地点点头,“唉,你们哪!”

199.永宁河畔。

艳梅用独轮车推着铁柱,顺着河岸慢慢溜达。

艳梅:“陈营长,蔡将军让你回云南养伤,你为什么不愿意?”

陈铁柱:“小董,我起过誓,这一辈子生生死死都要跟着蔡将军。”

艳梅:“难怪蔡将军兵那么少,可是打北洋狗却一点也不含糊。”

陈铁柱:“是啊,蔡将军心中装着整个国家和民族,唯独没有他自己,所以弟兄们都愿意跟着他拼命。”

艳梅:“陈营长,我相信,蔡将军的事业一定会成功。我们参加了伟大的护国战争,这一生活得太有意义了。”

陈铁柱:“小董,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200.北京。日本驻华公使馆。

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俄国驻华公使库明斯基、法国驻华公使凯梯、意大利驻华公使华蕾复围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圆桌旁,正在举行密商。

日置益站起身来,颇为优雅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中国通”的架势说道:“各位公使先生,中国有句老话,‘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袁世凯目前的处境,想必诸位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云南起义快三个月了,袁世凯调集大军征剿,可是结果怎么样呢?损兵折将,一败涂地。现在贵州、广西已经宣布独立,据说广东、浙江等省份都准备响应,袁世凯……”他鄙夷地摇摇头,然后换成一副幽默的腔调:“用中国老百姓的话说,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对这样的政府,我认为,我们已经没有支持它的必要了。我荣幸地通知各位,我国政府准备承认护国讨袁各省为‘交战团’,同时准备在中国各处普遍鼓动反袁运动。谢谢!”他弯腰鞠躬,亦复落座,那双锐利的小眼睛审慎地观察着各人的反应。

朱尔典冷不丁来了个“火力侦察”:“公使先生,贵国政府是否准备在中国物色新的代理人?”

日置益圆滑地来了句外交辞令:“对不起,公使先生,无可奉告。”

朱尔典耸耸肩膀,两手一摊:“我非常佩服贵国政府的远见卓识,我国政府也将采取相应的措施。”

俄、法、意几国公使也频频点头,似乎已经取得共识。

201.中南海。袁世凯宅邸庭院。 外  日

袁世凯靠在藤椅上,聚精会神地阅读《顺天时报》。

袁世凯捻须微笑,心舒气顺。

袁世凯三女儿袁静雪偷偷溜到他的身后,冷不防用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爹,你猜我是谁?猜对了我给你吃五香酥蚕豆。”

袁静雪尖声尖气地用假嗓逗弄老子。

袁世凯乐不可支:“好,我猜,我猜,是小雪。”

“哈,猜对了。爹,奖赏你,五香酥蚕豆!”袁静雪打开了一个纸包,从里面拈出一粒五香酥蚕豆,塞进袁世凯嘴里。

“唔,好吃,好吃。”袁世凯美滋滋地咂巴着嘴。

“爹,再来一颗。”袁世凯乐呵呵地张大嘴,让袁静雪丢了进去。

“爹,你陪我玩一会儿嘛,咱们荡秋千,好吗?”袁静雪拉着袁世凯的手臂,半是撒娇,半是央求。

“小雪,等我把这篇文章看完,就陪你去……好吧?我的小乖乖。”袁世凯拿起《顺天时报》,在上面找起来。

“爹,来,我帮你找,哪篇?”袁静雪从袁世凯手里接过报纸。“《顺天时报》啊,我天天看,人家日本人说的可全是真话!”她略一浏览报纸,又仔细看了看日期,忽然惊叫起来:“爹,你这张《顺天时报》是假的!”

袁世凯一把夺过报纸,两条毛毛虫般的短粗眉毛拧到了一起,“什么?假的?这不可能!”

“爹,你看!”袁静雪把纸包打开,倒掉里面的五香酥蚕豆,原来也是一张《顺天时报》。

袁世凯手里拿着两张同一天的报纸一对照,立刻发现破绽。

袁静雪送来的《顺天时报》的大字标题:

护国军全线反攻  北洋军放弃纳溪

冯玉祥倒戈讨袁  成都城危在旦夕

袁世凯阅读的《顺天时报》的大字标题:

北洋军猛追穷寇  蔡松坡节节败退

冯玉祥挥师南进  昆明城指日可下

袁世凯不动声色地收好报纸,虎着脸告诉袁静雪:“小雪,千万不要对外人说。”

“唔”,袁静雪听话地点点头。

袁世凯转而换上一副笑脸,亲昵地拍拍袁静雪的脑袋:“走,小丫头,爹陪你荡秋千去。”

(划)

皮鞭。一下一下狠抽在袁克定的脊背上。

袁克定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个忤逆不孝的畜牲,欺父误国,欺父误国呀!”

袁世凯打累了,把鞭子一丢,气喘如牛。

“爹,我该死!我该死!”

袁克定膝行至袁世凯面前,以头撞地。

袁世凯唉声叹气,老泪纵横。

202.南京。江苏将军署。 内   日

“好,好!老头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冯国璋高兴地拍着巴掌,满脸都是笑疙瘩。

“冯将军,四川将军陈宧派胡鄂公作代表来南京和我们拉关系;他说,陈宧对时局的态度,完全唯上将军之马首是瞻。”胡嗣瑗又适时献上了一条好消息。

“陈宧这条泥鳅,他倒会见风使舵。”冯国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冯将军,咱们应该抓住目前这个有利时机,再给老头子脖子上套上根绳索。”胡嗣瑗做了个卡脖子的手势。

“不,应该给护国军和老头子都来点颜色。”冯国璋意味深长地瞥了胡嗣瑗一眼。

胡嗣瑗会意,谗媚地竖起大拇指:“高,咱们应该是独立于老头子和护国军之外的第三种势力,将来的中国是咱们的。”

冯国璋被搔到痒处,愈加春风得意;他抬起手臂,骄矜自负之态可掬:“晴初啊,你马上以江苏将军冯国璋、江西将军李纯、浙江将军朱瑞、山东将军靳云鹏、长江巡阅使张勋的名义,草拟一份电报,同时拍发护国军和老头子。我们要求护国军方面:(一)取消独立;(二)退出战区;(三)保护战地人民。我们要求老头子方面:(一)取消帝制;(二)惩办罪魁;(三)请元首自行辞职以觇全国人民之意见。”

胡嗣瑗连声称是,正要转身退出,冯国璋又喊住他,狡黠诡秘地一笑:“睛初,给老头子的电报,请直隶巡按使朱家宝转交,明白了吗?”

胡嗣瑗胁肩谄笑:“明白,我的将军。”

203.北京。征滇临时军务处。 内  日

袁世凯手捧冯国璋的电报,脸色青紫,嘴唇哆嗦,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袁乃宽急忙劝慰道:“叔,您不要太着急。前线的优势还在我军手里,冯国璋的电报也不知是真是假……”

袁世凱长叹一声:“乃宽啊,我们家上两辈人没有一个活过59岁的,我今年已经58岁了,恐怕也过不了59岁这一关。”他垂下头,泪水涌出眼眶:“昨天晚上,我发现有巨星陨落,这是我生平所见的第二次。第一次,应在文忠公李鸿章的身上;这一次,也许应在我的身上……”

204.北京香山。春光明媚,桃红李白。

段祺瑞头戴瓜皮小帽,身穿长袍马褂,悠闲地立在湖边垂钓,俨然一副隐士派头。

徐树铮顺着山间小径走来,大老远就乐呵呵地笑着,来到近前,更是两手抱拳,连声道喜。

段祺瑞微微一笑,“又铮啊,我如今已是大头百姓,何喜之有?”

徐树铮掩饰不住满脸的得意,“芝公啊,我早就说过,老袁总有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一天,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段祺瑞揣着明白装胡涂:“这与我有何相干?”

徐树铮忍不住大笑起来,“芝公啊,老袁写了亲笔信派人送到贵府,请你重新出山辅佐他呢。这是夫人托我送来的。” 说着,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递到段祺瑞手上。

段祺瑞看也不看,把信往湖里一丢,“哼,当初我苦口婆心地劝告他不可称帝,他不但听不进去,反倒把我看作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现在烽烟四起,大祸临头,他又要拉我段祺瑞出来救驾,我可没那么傻!”

徐树铮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很快换了一种口吻:“芝公,老袁雄才大略,呼风唤雨,可是心胸狭窄、目光短浅,虽然君临天下,位居九五之尊,到头来仍然落得个四面楚歌、众叛亲离的下场,难道我们还要重蹈他的覆辙吗?”

一语破的,段祺瑞深感震动,他微微抬起头来,显得格外谦恭和礼贤下士:“又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徐树铮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出山!分权!”

段祺瑞沉吟半晌,默默点头。

205.中南海政事堂会议室。 内  日

徐世昌、黎元洪、段祺瑞、王士珍、刘冠雄、荫昌、萨镇冰、陈光远、阮忠枢、段芝贵、朱启钤、梁士诒、陆征祥、周自齐、张镇芳、倪嗣冲、雷震春、袁乃宽、吴炳湘、江朝宗一个个黯然呆坐,空气沉闷得就象掉进枯井里一般。

袁世凯神情恍惚,精神萎靡,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南方叛军日益猖獗,这倒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祸患生于肘腋”,他忽然提高了声调:“也就是我们内部的叛逆者!既然他们都不乐意我做皇帝,我就不做好了;现在我决定,从今天起取消帝制。如果他们还不肯罢休,我袁世凯就把全部家底豁出去,整个国家打烂了,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袁世凯说完,用眼睛扫了扫徐世昌、黎元洪、段祺瑞,那意思是说:“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黎元洪闭目养神,依然装聋作哑。

徐世昌拗不过情面,来了个顺水推舟:“皇上圣明,目前止戈息兵,正是时候,万万不可坐失良机……”

段祺瑞点头附和:“皇上仁德慈厚,体恤万民,实乃国家之大幸……”

这时,倪嗣冲站起来,慷慨激昂,大声嚷道:“皇上,臣愿带兵平定南方,为我圣主效犬马之劳!”

袁世凯苦笑摇头,面色惨然:“丹忱,你不要做戏了!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掏出冯国璋的密电,递给倪嗣冲。倪嗣冲接过密电,未及看完,脸色猝变,颓然坐下。

袁世凯把脑袋转向徐世昌:“菊人兄,我想请你再任国务卿,主持与南方议和。”

徐世昌大摇其头:“皇上,世昌老矣,只求息隐归田,颐养天年。”

袁世凯固守城池,不依不饶:“菊人,我们是历经风雨,患难与共的老朋友了,你不帮忙谁来帮忙呢?”

徐世昌无可奈何地叹道:“唉,恭敬不如从命,谁让我们是数十年的生死之交呢?”

旁白、字幕:“在这次会议上,作出了如下决议:一、撤消承认帝位案,取消洪宪年号;二、召开代行立法院、参政院的临时会,以便取得取消帝制的法律根据;三、以徐世昌代替陆征祥为国务卿,陆征祥退为外交部长;四、任命段祺瑞为参谋总长以代久未到职的冯国璋;五、请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三人联名电劝西南护国军停战议和,如果他们同意,准备任命蔡锷为陆军总长,梁启超为司法总长,熊希龄为财政总长。3月22日,袁世凯发表申令,宣布撤消承认帝位案。这个逆历史潮流而动的跳梁小丑自承认帝位起到撤消承认帝位止,一共做了83天的关门皇帝、短命皇帝。”

206.日本东京。孙中山寓所。 内  日

“哈哈哈……”孙中山开怀大笑,“袁世凯啊袁世凯,你总算知道人民的力量了!”

宋庆龄为孙中山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先生,好多年没有看到你这样高兴了!”

孙中山把牛奶放在桌子上,扶着宋庆龄的手臂,兴奋地说道:“庆龄,我决定马上回国,和国内的同志们一起并肩战斗,彻底推翻袁家王朝!”

宋庆龄激动地点点头,“先生,我永远跟着你!”

207美国。纽约西一一五街四O四号黄兴寓所。  内  日

黄兴展阅孙中山发来的电报。

徐宗汉关切地问道:“电报上说什么了?”

黄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袁世凯宣布退位,但仍赖在大总统的宝座上不肯下台。中山先生约我一起回国,继续开展反袁斗争,逼迫他下台.”

徐宗汉:“那你是怎么考虑的?”

黄兴:“我决定回国,和中山先生一起并肩战斗,不把袁世凯打倒,决不罢休。”

徐宗汉:“可你的身体那么差,最近又开始吐血,你还要不要命了?”

黄兴面露沉痛之色,“当年,我在日本留学。白俄拒不从我国东北撤军,我气得吐血,没想到从此落下病根。辛亥革命以后,临时政府成立,我在南京留守,日夜辛劳,旧病复发,多亏你悉心照料,方得痊愈。如今为护国事劳心费神,健康大受影响,看来离大限之期也不远了。”

徐宗汉语气决绝地劝道:“克强,我不同意你回去。美国的医疗条件比国內强多了。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

黄兴:“可蔡锷呢,他一个人独立支撑,快要垮了。我不回去帮他一把,讨袁大计很可能中途而废。”

徐宗汉:“你们几个呀,为了国家,连身体这个本钱都不要了,可是有几个人能够理解你们呢?”

黄兴脱口吟出林则徐的诗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徐宗汉神色忧戚,黯然无语。

208.永宁河畔大洲驿。蔡锷行营。 内  日

船舱内,李丕章正在给蔡锷打针。

罗佩金掀开门帘进来。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

蔡锷着急地站起来,上去扶住罗佩金的手臂。“榕轩,你的伤势还没好,怎么从医院里跑出来了?”

罗佩金不介意地笑了笑,“没事儿,这云南白药真灵,往伤口上一敷,三天就能下床了。”

李丕章殷切地叮嘱蔡锷:“总司令,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不能激动。”

蔡锷点头。

李丕章收好药箱,退了出去。

“松坡,我们接到了陈宧、曹锟、张敬尧的来信,请求停战议和。”罗佩金激动得嗓音都有点发颤了。

“喔?这大概也是袁皇帝的旨意吧?”蔡锷笑了。

“那还用说,袁皇帝黔驴技穷,只剩这最后一招了。”罗佩金舒眉展眼,笑逐颜开。

“榕轩啊,从我内心来讲,真不愿意和袁家军讲和啊。如果我们的部队再多一点,粮饷弹药供应再好一点,也许早就饮马长江,会师中原了。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蔡锷言罢唏嘘,不胜感慨。

“是啊,弟兄们打得太苦了。经过这一个星期的反攻,我军军实大量消耗,补充不继,弹药缺乏,已经无力继续进攻。据报告,敌李长泰第八师王汝勤旅,正由合江方向向我军侧翼推进。为休整部队和避免敌人抄袭后路,我军各部已于昨日全部撤出战斗,退回原阵地防守。松坡,我们以数千疲惫之师,抗击十万北洋军,打得他们丢盔弃甲、闻风丧胆,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后世子孙了。”罗佩金快人快语,一吐胸中积郁。

“榕轩,不必伤感了;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看来,和谈是不可避免了。你看,派谁去适合?”蔡锷以轻松的语调征询罗佩金的意见。

“松坡,咱们写在手上,再来对答案如何?”罗佩金来了效法诸葛亮与周瑜的兴致。

(特写)罗佩金松开手心:刘云峰。

(特写)蔡锷松开手心:刘云峰。

两人会心地大笑起来。

“榕轩啊,我想让你去叙府,担任左翼军总司令,确保我军后方安全;榕轩,‘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我们多少年患难与共,这一次……”蔡锷脸色骤变,咳个不停。

“松坡,你放心,叙府那边就交给我好了。”罗佩金慨然允诺。

蔡锷又露忧色:“只是我担心你的腿……”

罗佩金摆摆手:“不碍事,医生说,再有半个月就全好了。”

蔡锷紧紧握住他的手:“榕轩,多保重,我们一定要活着看到袁世凯垮台。”

罗佩金频频点头:“松坡,你也要多保重,你是护国军的军魂,全军将士都看着你啊!”

蔡锷的眼眶中闪烁着泪花。

209.河畔。 外  日

茂密的树林里,陈铁柱在艳梅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练习走路。

艳梅:“铁柱,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陈铁柱:“好。”

两人在一块大青石上并肩坐下。

艳梅:“铁柱,等护国战争胜利了,你最想干什么?”

铁柱:“好好地睡他几天几夜。”

艳梅:“还有呢?”

铁柱:“到昆明‘得意春’好好吃一顿。”

艳梅不甘心地:“还有呢?”

铁柱挠挠头:“没有了。”

艳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呀,就知道睡、吃!”

铁柱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而问道:“艳梅,那你呢!”

艳梅仰起脸来,目光中充满期待:“铁柱,我们成亲吧!”

铁柱惊喜之至,猛可抱住她,“对,成亲!我陈铁柱也该有个家了!”

艳梅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两人狂吻起来。

210.河边。

马缨花和女兵们一起,在为士兵们洗军衣。随着棒棰的起落,马缨花轻声哼起了云南民歌《绣荷包》—

小小荷包,双丝双带飘。

妹绣荷包(嘛)挂在郎腰,

妹绣荷包(嘛)挂在郎腰。

小是小情哥,等是等等着,

不等情妹(嘛)要等哪一个?

不等情妹(嘛)要等哪一个?

妹妹们齐声应和道——

荷包绣给小哥带,

妹绣荷包(嘛)有来由,

妹绣荷包(嘛)有来由。

哥带荷包,街前走,

妹有心来(嘛)要哥求,

妹有心来(嘛)要哥求。

马缨花和姑娘们又亮开歌喉齐声唱道——

十个大姐十枝花,

脸是银盆面似霜,

口似樱桃身似藕,

好似天仙落凡家。

十个大姐十枝花,

走在街前人人夸。

左手提着穿龙伞,

右手提着牡丹花。

十个大姐十枝花,

七州八县来说她,

有情有意是哪个,

不知鲜花落哪家?

姑娘们洗完衣服,拧干,放进木盆里,便相互泼起水来。一时间,河面上欢声笑语交成一片。

只有丁楠楠一人始终没有参与大伙的活动,她一个劲儿地埋头洗着衣服,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马缨花走过去,把她拉到河岸边坐下,“楠楠,歇会儿吧。”

丁楠楠神情恍惚,犹如泥塑木雕一般。

马缨花又心疼又着急:“楠楠,人死不能复生,你千万要想开点。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保国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宁的。”

丁楠楠眼眶里汪着泪水,一言不发。

这时,姑娘们泼累了、泼够了,索性脱去衣裤,放在河滩上晾晒,然后一个个精赤条条扑进粼粼清波之中……,于是,河面上又响起阵阵欢闹嬉笑之声。

马缨花正想制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无奈地摇摇头,“唉,这些疯丫头,也不怕被人看见,”然后嘱咐丁楠楠:“楠楠,你就站在这边,看见有男人过来,马上给我喊住。我到那边去,给她们当岗哨。”

楠楠点头,默默地伫立在河滩上。

211.山岗上,大顺率领一支巡逻队穿过密林,返回大洲驿护国军总司令部。这样,他们无意中发现了铁柱和艳梅的秘密。大顺回过头来,朝巡邏队员们摆摆手,一行人敛气屏息,蹑手蹑脚地从他俩身边擦过,没有惊动这对热恋中的情侣。又往前走了一截,大顺和巡逻队员们脚下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再也迈不开步子了。他们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一个个心驰神往,勾魂摄魄。(镜头推近:姑娘们婀娜娉婷的身段、洁白如玉的肌肤。)

“真美呀,天上的仙女下凡来了!”一个巡逻队员赞叹道。

“唉,我要是能娶其中的一个做老婆,就是明天去死也心甘情愿了。”一个巡逻队员咂巴着嘴,连声叹息。

“弟兄们,只要我们多打胜仗,还怕找不到好姑娘吗?走吧!”大顺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疾行而去。

“是啊,美女爱英雄,你们没见人家艳梅姑娘多么勇敢,多么主动!”先前发话的那个巡逻队员竖起大拇指,“咱们得向人家铁柱好好学学!”

巡逻队员们纷纷收回依恋的目光,加快脚步紧紧跟上大顺。

212.密林里。

铁柱松开艳梅:“艳梅,我们再抓紧时间练习一会吧。”

艳梅顺从地点点头,拉起铁柱的胳膊,往自己的肩膀上搭。

铁柱拄起拐杖:“艳梅,你不用扶我了,我一个人试试看。”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

艳梅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嘴里数着数,“一、二、三、四……”

213.树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闪出一队身穿便衣的武装人员。

陈铁柱即速扔掉拐杖,从腰间掏出左轮手枪,对准他们。

“兄弟,别误会,我们是司令部侦察队的。”为首的家伙正是熊祥生旅的王队长。

陈铁柱(内心独白):“这些家伙不是自己人,得想办法拖住他们,”他很快換上一副笑脸,“喔,我差点误会了,请!”

王队长一摆头,“弟兄们,走!”

等那些家伙刚刚过去,铁柱把艳梅往旁边一推,“艳梅,快,快回去报信!”他连连扣动扳机,撂倒了3个敌人。

“妈的,给我打!”王队长和匪徒们急忙卧倒,向躲在大青石后面的陈铁柱猛烈射击。

艳梅一时慌了神,刚刚跑出去十来步,就被一个匪徒扑倒了。那家伙狞笑着撕扯艳梅的上衣,艳梅拼命反抗挣扎,但无济于事,渐渐地被那家伙压在身下。她瞪着仇恨的眼睛,拉响了那家伙挂在腰间的手榴弹。“轰!”山鸣谷应,烟雾迷漫。

“艳梅!”陈铁柱撕心裂肺地痛叫一声,站起身来,向匪徒们射出最后两发子弹。匪徒们的枪弹立即飞蝗般地向他袭来,他犹如钢浇铁铸一般,顽强地挺立着,挺立着,鲜血染红了大青石,染红了脚下的萋萋芳草……

214.当空,喷焰似火。

河滩上,姑娘们穿好已经晒干了的军衣;端起木盆,正准备离开。

“砰!砰砰!……”“轰!”

从山岗上的密林里传来爆豆似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不好!有情况!姑娘们,你们赶快去司令部报告!”马缨花挥动手臂,大声命令道。

“大姐,你呢?”姑娘们不约而同地问道。

“我有枪,你们不用管我!”马缨花晃了手上的左轮手枪,然后做了个驱赶的手势,“走,你们快走!”

“大姐,你不走,我们也不走!”张丽琼嘴里嘟囔着,身子一动也不动。姑娘们也全都望着马缨花,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们谁再不服从命令,我马上枪毙她!”马缨花拉开枪栓,狠命地跺了两下脚。

姑娘们这才移动脚步,一步一回头。

“跑!快跑!”马缨花挥舞着手枪大吼大叫。

姑娘们撒腿飞跑起来。

马缨花如释重负,转身向山岗冲去。

215.密林里。

王队长命令突击队员们脱去外衣,外裤,露出一身护国军的军装。“弟兄们,动作要快、要猛、要狠!等到捣毁了蔡锷的司令部,熊旅长就是总司令,咱们也弄个师长、旅长干干!”

匪徒们一个个眉开眼笑,点头称是。

216.河滩上。 外   日

大顺突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枪声、爆炸声隐约可闻。

“弟兄们,快!”大顺掏出“二十响”,折转身来向前猛冲。

巡逻队员们一溜小跑,渐渐逼近山岗。

217.密林中。 外  日

马缨花连奔带跑,气喘吁吁。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缨花猛回头,“楠楠,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唉!”

楠楠紧咬嘴唇,默不出声。

“楠楠,有动静!”马缨花一把拽住楠楠的手臂,两人躲进路边的草丛中。

“大姐,是自己人。”楠楠刚要站起来,马缨花一把按住她,“别动!”

王队长和匪徒们转眼来到面前。

“啧啧,刚才那个小娘们,长得真叫俊,就跟画儿似的。真可惜,让手榴弹炸死了。”一个匪徒摇头晃脑,唉声叹气。

“王老六,听说护国军有一个女兵班,个个赛过月里嫦娥。等打下蔡锷的司令部,咱俩每人抢她一个开开洋荤,你看怎么样?”另一个匪徒挤眉弄眼,淫声浪气。

“胡狗子,那还用说……”王老六色迷迷地笑歪了嘴,简直有点忘乎所以了。

218.“北洋狗!”楠楠拣起一根断裂的树枝,猛地从草丛中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王老六脑门劈去。

“啊……”王老六一声惨叫,脑浆迸裂,一命归阴。

楠楠手中的树枝也裂成两半,她杏眼圆睁,转身向另一个匪徒扑去,那家伙慌忙开枪,楠楠抹去嘴角的血痕,脸上带着微笑,慢慢倒下了。

马缨花像一头敏捷的灵豹,一跃而起,她一连打倒了三四个敌人,然后往密林深处跑去。

“追!抓活的,那娘们没子弹了!”王队长歪着脑袋向匪徒们命令道。

匪徒们呈扇形朝马缨花包抄过来,胡狗子抢在头里。他躲在一棵大树背后,拉开公鸭嗓大声喊道:“小娘们,快投降吧,大爷保你没事!护国军都是穷光蛋,你跟着他们有啥好处!你快过来吧,只要把大爷伺候好了,大爷让你一辈子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

马缨花趁着胡狗子一露头的当儿,扣动扳机,不料子弹已经打完。

胡狗子越发得了意,他大摇大摆地向着马缨花迎了上去,嘴角淌着哈拉子,“小娘们,只要你肯陪大爷睡觉,大爷保你……”话音未落,马缨花一扬手,左轮手枪像飞镖一样掷了过来,正好击中胡狗子的面门。

“妈哟!”胡狗子应声倒地。马缨花一个箭步蹿上去,夺过他的手枪,又击倒了两个恶狼一般张牙舞爪的敌人。

王队长气急败坏,声嘶力竭:“妈的!谁抓住那个娘们,赏大洋五百!”

马缨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她把打空了的手枪扔进万丈深渊,轻蔑地睥睨了匪徒们一眼,正要纵身跃下……

匪徒们忽然阵脚大乱,躲的躲,藏的藏,原来大顺率领巡逻队赶到了。

马缨花立刻机警地隐身在一堵石壁后面,大顺把一支“二十响”递给她。

匪徒们边打边退,大顺他们紧追不舍。

转瞬间,匪徒们屁股后面又是枪声大作。警卫连由何鹏翔领头,堵住了这伙偷袭者的退路。

巡逻队和警卫连两面夹击,匪徒们死伤大半,余下的全都当了俘虏。

王队长眼见大势已去,正要举枪自杀,马缨花一个点射,不偏不倚击中他的手腕。

“走吧,留下你这条狗命,咱们还有用处呢?”马缨花用枪指指他的脑袋,喝令道。

219.大洲驿。蔡锷行营。 内  日

蔡锷举起桌子上的茶杯,猛地砸在地上。

“什么和谈,全是假的,假的!赶快让刘云峰回来,我们必须进攻!进攻!只有进攻,才是解决北洋军的最好办法!”

李曰垓见状,轻言细语地对蔡锷说道:“松公,根据王队长的交待,偷袭我军总部是川军熊祥生的主意,张敬尧并不知情。”

殷承瓛趁机进言:“松公,我们可以利用和谈的机会,把张敬尧争取过来。这样,北洋军就不攻自破了!”

蔡锷的泪水夺眶而出:“那么铁柱呢?难道我的铁柱就白死了吗?还有艳梅、楠楠……”

李曰垓摇摇头,以沉痛的语调说道:“不,他们没有白死;如果没有他们,也许我们早就不存在了。”

蔡锷以手加额、仰天长叹:“是啊,没有他们,也许我们早就不存在了!”

220.护国军墓地。外  日

蔡锷亲自跪在铁柱、艳梅、楠楠坟前祭奠,他两手拈香,插在三人坟包上,“铁柱、艳梅、楠楠,你们安息吧!我蔡鍔不灭袁贼,誓不为人!”

221.泸州。张敬尧司令部。 外  日

刘云峰走下轿子,张敬尧忙不迭迎上前去与他握手。

仪仗队奏起军乐,煞是热闹。

222.会议室兼客厅内,张敬尧与刘云峰分宾主坐定。

刘云峰拱手致礼:“勋臣兄,久违了,真没想到,我们会在此时此地见面。”

张敬尧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是啊,没被你们打死,总算是祖上积德喔。”

刘云峰微微一笑,弦外有音:“勋臣兄,再打,那可就难说喽。”

张敬尧至哀至痛,几近落泪:“不打了!不打了!晓岚啊,我自当排长起,现在已做到师长兼前敌总指挥,从未离开过25团。你们那一顿刺刀,搠死我七八百人,全师共死两三千人,我的精锐消耗殆尽,你说我伤不伤心?老弟,说句大实话,老袁当皇帝,我心里并不赞成。国家改姓袁,我们岂不都成了家奴?家奴的日子比条看门狗都不如,要打要杀全凭人家一句话。我们拼死拼活为什么?就为了跟袁皇帝讨一根肉骨头。有时候想想,真他妈的不值啊。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小伙子,转眼间成了孤魂野鬼;我这个当师长的,是他妈的在造孽啊!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还不清今生今世欠下的命债喔!”

刘云峰抓住时机,展开反间攻心战:“勋臣兄,我们护国军千里转战,就是为了打倒袁皇帝;如今,你也不赞成袁大头当皇帝,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合起来打袁皇帝如何?”

张敬尧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来了精神:“晓岚,行,我就来个弃暗投明,不过倒袁之后,应该把段芝老请出来当总统。你也是段芝老的学生,我们拥护他出山,难道他还会亏待我们吗?啊?我的刘老弟!”他摇头晃脑,得意非凡。

刘云峰坦然一笑:“勋臣兄,《约法》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吗?大总统出缺,应由副总统继任,我们怎能轻易改变国家宪法!”

张敬尧脑袋一偏,勃然变色:“哼!如果不请段芝老当总统,这仗还要打!”

刘云峰随机应变,以退为进:“勋臣兄,我不是滇军总司令,做不了这个主。这样吧,你把书记官请来,把我们的谈判结果写下来,我可以带回去请示。”

张敬尧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快地答应道:“行,就这么办!”

223.大洲驿。蔡锷行营。 内  日

船舱内,蔡锷、李曰垓、殷承瓛、赵又新、顾品珍、朱德、刘云峰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正在传看刘云峰带来的谈判条件。

蔡锷边看边念;“(一)南北两军合组为同盟军,以讨袁为目的,并推蔡锷为总司令,曹锟副之,张敬尧为总指挥;(二)以段祺瑞继任总统;(三)无论何军与此宗旨相同者为友军,不赞成者共击之;(四)滇军子弹由北军供给;(五)同盟军粮饷,拟由四川筹备。”他把谈判条件递给李曰垓,当即表态:“其它各条都可以,就是第二条不能同意。让段祺瑞当总统,凭什么?《约法》还要不要?况且,护国军又怎能受张敬尧挟制?”

众人一 一看毕,半晌无言。

李曰垓推推眼镜,一板一拍地说道:“我看,为了争取张敬尧,咱们可以先答应下来;至于第二条,眼面前也不可能马上兑现。我们答应了张敬尧,只不过是送给他一柄长把伞扛着,至于打倒袁世凯以后的事情,也由不得他张敬尧了。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殷承瓛当即响应:“梓畅兄言之有理,目下能把张敬尧争取过来,就是最大的胜利。其它条件,都可以暂时妥协。”

赵又新也支持两人的意见:“张敬尧阵前倒戈,将会对战局发生重大影响;我们可以利用这张王牌对陈宧施加压力,迫使他响应起义。这样,整个四川加入护国军阵营,前景就非常乐观了!”

顾品珍心直口快:“张敬尧是袁世凯的心腹爱将,号称‘常胜将军’;袁世凯如果失去‘常胜将军’。气也得气死!总司令,给张敬尧一点甜头尝尝吧。他得到的只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真正的赢家是我们。”

蔡锷冷静地听取众人的意见,适时转变了态度:“诸位的分析很中肯,很有见地;好吧,我被你们说服了,就让晓岚再去一趟,正式签定协议吧。”

224.成都。四川将军署。 内  日

陈宧捧着张敬尧与护国军签定的协议,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225.北京。征滇临时军务处。 内  日

袁世凯捧着陈宧发来的急电,两眼发直,色如死灰。

226.北京中南海。春藕斋。 内  日

袁世凯踞坐在螺钿椅上,把陈宧的电报递给坐在对面的徐世昌。

徐世昌阅毕,连连摇头:“唉,没想到,真没想到,张敬尧是这种人。”

袁世凯攥紧拳头,目露灼灼凶光:“菊人,你让统率办事处以我的名义发电,将张敬尧撤职查办,押送来京。至于议和嘛,我这儿也有六项条件。”

徐世昌阅毕电报稿,大为惊愕:“总统,这不是以战胜者的姿态在向护国军下最后通谍吗?蔡锷能答应吗?”

袁世凯“嘿嘿”一声冷笑:“出水才看两腿泥。我已经电令重庆镇守使周骏,集中川军精锐偷袭泸州。”

227.蔡锷行营。 内 日

殷承瓛喜笑颜开地向蔡锷报告:“松坡,榕轩从叙府来电,冯玉祥已经离开自流井,向成都开进,准备逼迫陈宧响应护国军,宣布四川独立。”

蔡锷微微一笑:“好,让榕轩转告冯玉祥,就说我以护国军总司令的名义向他致敬。哎,北京方面有什么消息没有?”

殷承瓛点头应道:“有,袁世凯以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三人名义向我军提出了六项议和条件。”

蔡锷颇感兴趣:“喔,哪六项?”

殷承瓛从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稿,递给蔡锷。

蔡锷摇摇手:“不必了,你念吧。”

殷承瓛照着电报稿念道:“一、滇黔桂三省取消独立;二、三省治安由各该省军民长官维持;三、三省添募新兵一律解散;四、三省战地所有军队退回原驻地点;五、三省地方部队自即日始不准与官兵交战;六、三省各派代表一人来京,籌商善后。”

蔡锷怒火中烧,拍案而起:“呸!这哪里是什么议和条件,这是以战胜者的姿态向我们下最后通谍!”

殷承瓛似乎早有准备,适时递上唐继尧的电报:“唐将军已经拟就《为袁逆取消帝制致各省通电》,特征求您的意见。”

蔡锷急切地:“喔?”他接过电报,认真地阅读、思索。

唐继尧画外音(字幕):“今日正当办法,惟有三事;(一)袁氏即日退位,听候组织特别法庭裁判;(二)援照约法,要请副总统黎公继承大总统;(三)从速召集袁氏非法解散之国会议员,重谋建设。以上三事,国命所关,继尧等一致决心,以求达此目的。”

“好,我同意,就这么发。”蔡锷拿起毛笔,签上自己的姓名,交给殷承瓛。   殷承瓛敬礼,退出。

228.北京。参谋总部。段祺瑞办公室。 内  日

段祺瑞手里拿着《为袁逆取消帝制致各省通电》,愤愤不平地对坐在沙发上的徐树铮说道:“老头子以我和黎元洪、徐世昌的名义向护国军发出了六项议和条件,事先也不打一声招呼。现在人家根本不买账,要跟老袁算总帐,你说我这个参谋总长当得窝囊不窝囊?”

徐树铮鄙夷地一笑:“疑人用人,用人疑人,这是老袁的致命伤。早先,他在蔡松坡身上吃了苦头;如今,你也该给他吃点苦头!芝公啊,袁世凯是蜡烛,不点不亮!”

段祺瑞眉毛一拧,“又铮,别开玩笑了,我能给他吃什么苦头?”

徐树铮诡谲地笑道:“老袁最近不是有意让你接替徐世昌担任国务卿吗?你应该向他提出,接任国务卿可以,但必须实行责任内阁。如果老袁答应了,实权就落到你的手中;如果老袁不答应,你就甩手不干!”

段祺瑞担心地问道:“如果老袁让别人干呢?”

徐树铮颇为自信地拍了一下胸脯,“我敢断言,当今中国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代替芝公!”

段祺瑞拊掌大笑:“好!好!又铮,如果我当上国务卿,一定要重重答谢你!”

229.中南海居仁堂。袁世凯办公室。 内  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段芝泉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袁世凯气得两手发抖,八字牛角胡一翘一翘。

“叔,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老段手中捏着好几张王牌,我们不得不让他三分呀。”袁乃宽神色紧张,额头冒着虚汗。

袁世凯鼓起眼睛,怒容满面,“我知道,段芝泉和冯华甫勾勾搭搭,和护国军暗通声气;北洋旧人中,他的党羽、耳目甚多,这些,都让我袁某人投鼠忌器呀!”

袁乃宽一个劲点头,“所以,眼下只有先稳住他,等度过难关再慢慢收拾他不迟。当年刘邦、吕后不就是这么做的吗?韩信、彭越、英布、陈豨,一个个全让他们见了阎王!”

袁世凯以嘉许的目光望着袁乃宽。

230.中南海丰泽园。国务卿办公室。 内  日

段祺瑞踞坐在宽大的绿呢办公桌后面,踌躇满志,洋洋得意。

徐树铮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故作诡秘地说道说道:“芝公,由你就任国务卿,实行责任内阁,咱们的第一个目的算是达到了。可是,没有军权,地位再高也等于零。哪天早上,老袁看你不顺眼了,只要派上一个排,就可以随时把你赶出丰泽园。所以,你必须再将老袁一军,把陆军总长弄到手。”

段祺瑞得意地笑了,“又铮啊,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老袁已经同意,由我自兼陆军总长。”

徐树铮佩服地伸出大拇指,“芝公高明!”

段祺瑞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又铮,既然我坐上了这把交椅,就不能再围着老袁的指挥棒转了。政事堂是什么玩意儿?老袁的御用机构!现在我已经把它改过来了,还是叫国务院。国务卿,跟傀儡差不多,一切都得听命于老袁。既然咱们是责任内阁,就得名符其实。所以,我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国务总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国务卿了。又铮啊,且慢高兴,还有更漂亮的!我的内阁是货真价实、独立自主的内阁,今后在订结条约、编练军队、宣战媾和、草拟法律等方面享有全权。哼,大总统,以后就是有名无实、中听不中用的空架子喽!嘿嘿……”

徐树铮听得喜眉笑眼,不住点头,临了,他激动地站起来,神情严肃地说道:“芝公,现在还有五把刀子悬在我们头上,如不及时铲除,后患无穷!”

段祺瑞一惊,急忙问道:“哪五把刀子?”

徐树铮扳着指头数道:“统率办事处、总统府机要局、军政执法处、陆军模范团、拱卫军。”

段祺瑞猛醒道:“我明白了,老袁当年之所以为所欲为,玩忽国会与内阁于股掌之间,这五把刀子起的作用可不小啊。又铮,你马上写一道呈文,要求裁撤统率办事处、总统府机要局、军政执法处,将陆军模范团、拱卫军收归陆军部管辖。”

徐树铮含笑点头,“好。”

段祺瑞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铮,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国务院秘书长了。”

徐树铮苦笑着摇摇头,“芝公,你别替我操心了,老袁不会同意的。我听说,

老袁已经提议让政事堂机要局局长王式通出任秘书长了。”

段祺瑞把手中的香烟嘴往桌子上一撂,鼻子立时向左边歪斜,愠怒之态毕露。

231.中南海居仁堂。袁世凯办公室。 内  日

袁世凯一手举着蔡锷、唐继尧要求惩办帝制祸首的电报,一手拿着段祺瑞的呈文,对着袁乃宽呜咽道:“乃宽,他们这是内外夹击,要把我置于死地啊!”

袁乃宽瞠目结舌,不知所对。

232.南京。江苏将军署。冯国璋办公室。 内  日

胡嗣瑗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电。

胡嗣瑗:“将军,老头子来电,要您率领所属北洋精锐入川平叛。事成之后,定以总统之位相让。”

冯国璋耸了耸肩膀,然后扮了个俏皮的鬼脸,“是吗,老头子太抬举我了,可惜我没那个福份啊!给老头子回电,就说江苏境内也不太平,党人蜂起,四处倡乱,给我军造成极大威胁。再者,护国第二军前锋已经进入江西,如果此时调兵入川,则两江之地尽失,后果不堪设想!国璋为报总统厚爱,定当肝脑涂地,誓死捍卫北洋团体利益,为金瓯璧圆、山河重光竭尽驽钝,一往无前!”

“漂亮!漂亮!将军实在是大手笔!大手笔啊!”胡嗣瑗频频点头,语意双关,“老袁本想来个‘调虎离山’,可将军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奸计,给他个软钉子碰碰,这回老袁可是骑虎难下喽!”

冯国璋笑着制止道:“晴初啊,你不要给我戴高帽子喽。老袁出此下策,也是山穷水尽,万不得已呀!嘿嘿,你给段芝泉也去个电报,把这件事告诉他!”

233.夜。北京府学胡同。段祺瑞公馆。小客厅。

段祺瑞扬了扬手里的电报,对坐在红木靠椅上的徐树铮说:“又铮啊,你看看,老头子已经到了利令智昏、不择手段的地步了。昨天才说要撤我的职,今天又派袁克定来办公室找我,当面许愿说,只要我策反张敬尧、刘云峰成功,将来叛乱平息,老袁愿回老家彰德隐居,总统之位非我莫属。你看看,他同时又把总统桂冠许给了冯华甫,他到底有几个总统?”

徐树铮冷然一笑,“你也给冯华甫去封电报嘛,让他也知道这件事。”

段祺瑞喟然叹道:“老袁啊老袁,你这是自作自受,自作自受啊!”

234.中南海居仁堂。袁世凯居室。  内  日

袁世凯无力地仰靠在椅背上,苦着脸对袁乃宽说:“云南、贵州作乱,终归是边远地区,无关紧要;浙江、广东谋反,我也有办法对付;可是冯国璋、段祺瑞是我的左膀右臂,如今也公开背叛,各省纷纷动摇,大局失去控制,我真是进退维谷,束手无策啊!”

袁乃宽涕泪交流,“叔,‘天无绝人之路’,辛亥年那么艰难,你不也挺过来了吗?”

袁世凯摇头叹息不止。

235.蔡锷行营。  内  日

蔡锷与罗佩金击掌庆贺:“协和干得好啊,把龙济光撵到海南岛去了。老龙啊老龙,你是自作自受啊!”

罗佩金叹息道:“只是让陆胡子拣了便宜。我看此人未必真心护国,如今得到了广东这块大肥肉,日后怕要生乱噢。”

蔡锷一语破的:“榕轩,你放心,‘恶人自有恶人磨’,陆荣廷如果倒行逆施,他的下场不会比老袁好多少。”

罗佩金信服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这大概就是阴阳界的轮回之道吧。”

236.成都。四川将军署。 内  日

陈宧把冯玉祥让进客厅。

陈宧亲自为冯玉祥沏茶,亲热地说道:“焕章啊,总算把你给盼来了。现在市面上谣言很多,有人诬陷我要背叛皇上,你说荒唐不荒唐?”

冯玉祥不加掩饰,单刀直入:“二庵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胡涂?”

陈宧愣了愣,疑惑地望了望冯玉祥,然后走到客厅边上,朝外面张望了一下,顺手把门关上。

冯玉祥正式言道:“二庵兄,袁世凯利欲熏心,背叛民国,百姓无不切齿痛恨,我们再也不能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了。”

陈宧冷笑摇头,“焕章,你别是在诳我吧?你打叙府那么卖力,已经为总统立下大功,现在又来对我进行策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玉祥低下头,面露羞愧之色:“二庵兄,这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和最无可奈何的一件事,如果不跟护国军打一下,我的几千人马很快就会被曹锟、张敬尧吃掉,我的那些弟兄也是父母生、爹妈养的呀,我能眼睁睜地看着他们白白送命吗?其实,我们跟护国军也没怎么认真打。我跟刘云峰约定,他们故意先让出叙府,让我们先占领一下。我们做做样子,蒙骗蒙骗袁世凯和曹锟、张敬尧,然后很快把叙府还给他们,我就带着部队到自流井去了。”

陈宧似信非信,沉默不语。

冯玉祥站起来,走到陈宧面前,加重语气:“二庵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形势已经非常危急,号称‘十八路诸侯’的四川民军正在攻打青羊宫,离你的将军府只有几步之遥了。如果你现在还不醒悟,不要说我的部队不能救你,恐怕你自己的部队也要掉转枪口了。我是不愿意为袁世凯殉葬的,你自己考虑吧!”说完,昂首向客厅门口走去。

陈宧慌不迭拦住冯玉祥,“焕章,你别着急嘛,其实,我也早有此意,只是不明你的态度,不敢贸然说破罢了。你没看出来,刚才我是在试探你吗?啊?就连冯华甫、段芝泉都和老袁反目了,我们还死保他干什么?焕章,成,就照你的意思办!”

冯玉祥高兴地咧开大嘴笑了,“你呀,总算是个明白人!”

陈宧吩咐邓汉祥:“鸣阶,快给老头子发电,就说我陈宧个人与他断绝关系。”

邓汉祥提议:“将军,我看应该宣布四川独立。”

陈宧不由分说地:“就这么发。”

237.大洲驿。蔡锷行营。

雷飙喜形于色:“松公,陈宧宣布与袁世凯断绝个人关系,也算是前进了一大步。”

蔡锷冷然笑道,“雷飙,你不知道,他还有附加条件呢,要我们护国军出动四个梯团向成都靠拢,保卫他的安全呢!我到哪里去找这四个梯团?我又不能撒豆成兵,剪纸为马。”

雷飙诧异道:“冯玉祥不是已经在成都了吗,难道他还不放心?”

蔡锷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我早说过,陈二庵是个政治投机商,凡事先考虑个人利害得失,算盘精得很。和这样的人共事,你得赔上一百二十个小心。雷飙,你现在接任笫一梯团梯团长,牢牢地守住叙府,确保我军后方安全。陈宧那儿,我自有安排。”

雷飙立正敬礼:“是。”

238.中南海。袁世凯居室。

袁世凯独自枯坐,茕茕孓立,形影相吊。

(特写)袁世凯恐惧、忧愤的脸。

叠印:一份又一份《顺天时报》向镜头飞来。

大字标题:

陕南镇守使陈树藩宣布独立

四川将军陈宧宣布独立

湖南将军汤芗铭宣布独立

袁世凯喃喃地自言自语:“陈宧、陈树蕃、汤芗铭是我培植多年的心腹,居然也见风使舵,背叛附逆;苍天啊苍天!难道我袁世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唉,数十年呕心沥血,惨淡经营创立的这份基业,尽数付之东流啊!”他目光呆定,浊泪横流。

“皇上,可不得了啦,他们要害死我呀!”

洪姨太披头散发,呼天抢地闯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小纸片,上面是扎了许多小针眼的洪姨太的画像,“皇上,你可要给我作主呀,这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可不想活了呀,呜呜呜……”洪姨太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直往袁世凯的怀里拱。

“皇上,皇上,我哪里还是皇上!”袁世凯忽而肝火大发,一掌将洪姨太推倒在地,咆哮如雷。

洪姨太惊恐地望着袁世凯,像被打蔫了的小猫,再也不敢出声了。

239.晨光熹微,薄雾氤氲。北京的大街小巷冷清阒寂。

中南海新华门外宫墙上,张贴着一张传单,上面写着一行醒目的楷体大字:我命令你袁世凯速自杀以谢天下。落款是:中华革命军东北军。

240.中南海袁世凯居室。

袁世凯呆呆地凝望着中华革命军东北军的传单,青筋裸露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他咬牙切齿地怒骂道:“孙文啊孙文,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在北京杀了你!”继而,他用手指著袁克定:“命令我们的特工部门,不管采用什么手段,务必扑灭敌寇凶焰。凡捕杀乱党党魁及主要凶徒者,重重有赏!”

旁白:“由于袁世凯的授意,中华革命党核心人物之一陈其美于1916年5月18日在上海被袁的走狗张宗昌收买叛徒刺杀,年仅39岁。孙中山先生闻讯,至为哀痛,在致陈氏家属的唁函中表示:‘英士兄惨遭变故,文不便亲临致奠,益增哀悼。’后来,又亲自在陈英士墓地的牌坊、墓碑题词‘成仁取义’、‘气壮山河’,对陈给予应有的评价。”

241.中南海袁府。

院子里,袁家子侄、姬妾跪满一地,众人神色惊惶,不敢抬头。

地上铺着一块白布,二十几颗形大如掌,粘满泥土的炸弹赫然醒目。

袁世凯背着双手站在台阶上,心神恍惚,老态龙钟。

242.袁乃宽押着五花大绑的袁瑛,父子双双跪伏在地。

袁乃宽磕头如捣蒜:“总统,罪侄已将逆子袁瑛带到,听候处置。”

袁世凯冷冷一笑:“乃宽啊,好歹咱们也是同宗同族。令郎年幼无知,干此蠢事,背后必有主谋。这事儿要是说清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你还是领回去,不会动他一根毫毛……”

袁乃宽如逢大赦,站起来狠命踢了儿子一脚,厉声吼道:“逆子,快说,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袁瑛索索发抖:“孩儿,孩儿不敢说……”

袁世凯收敛住脸上的杀气,温和地笑道:“瑛儿,你尽管大着胆子说,一切由我担戴。”

袁瑛磕了两个响头,吞吞吐吐,道出真情:“是……三公子……他想……当太子……皇上不答应……他……他……”

袁世凯忽然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外面的人要我的命,亲生儿子也要我的命,老天啊……我算是活到头了!”他两眼一翻,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243.袁世凯偃卧床第,奄奄一息。

叠印字幕:1916年6月6日

姬妾、子女满满地围了一屋子。

徐世昌、段祺瑞伫立床头,昔日恩怨此刻已不复存在,倒有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

袁世凯从昏迷中醒来,下意识地一边一个紧紧抓住徐世昌、段祺瑞的手,艰难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菊人、芝泉……总统应该是黎宋卿的,我就是好了,也准备回彰德了。”忽然,他睁大眼睛,涕泪交流,挣扎着挺起身子,咬紧牙关恨恨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他……害……了……我……”

一代奸雄恶贯满盈,魂归地府。

旁白:“袁世凯死后的第二天,黎元洪宣誓继任中华民国总统;然而事实上,段祺瑞却在日本帝国主义的支持下,以国务总理身份控制了北京政府的实权,成为中国北方的实际统治者。”

244.南京。江苏将军署。冯国璋办公室。

胡嗣瑗气得破口大骂:“黎菩萨那个王八蛋,什么鸟本事也没有,凭什么当大总统!段歪鼻子何德何能,也配去坐国务总理这把交椅?将军,你是北洋军的头号大将;老袁归天,应该由你继承才是。如今总统和国务总理都归了别人,我们为打倒老袁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到头来反倒落了个‘鸡飞蛋打一场空’,你说冤枉不冤枉?!”

冯国璋微微笑道:“不冤枉,不冤枉,一点儿也不冤枉。”

胡嗣瑗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您心甘情愿替别人做嫁衣裳?”

冯国璋摆摆手,“不,恰恰相反,我是要别人替我做嫁衣裳!”

胡嗣瑗低眉顺眼,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将军,愿闻其详。”

冯国璋诘问道:“你想想,黎元洪与段祺瑞能搞得拢吗?黎元洪平庸暗弱,浑浑噩噩,北洋将领大都看他不起;段祺瑞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南方军人对他没有好感。天长日久,黎段两人难免发生矛盾。当然,黎斗不过段,但是,得到南方军人支持。这样,南北就会发生对峙,天下势必大乱。到时候,北洋将领中能够出来收拾残局的,还有谁呢?”

胡嗣瑗顿时媚态毕露,“将军,别人铺好了床你来睡,何乐而不为呢?哈哈哈……”

冯国璋轻松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亲昵地拍了拍胡嗣瑗的肩膀,“走,咱们去秦淮河找找乐子,说不定还能碰上陈圆圆、董小宛之类的绝代名姬呢!”

胡嗣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245.纳溪。护国军前沿阵地。

“袁世凯死啦!袁世凯死啦!”

彝族官兵扭着“阿细跳月”。

白族官兵耍起霸王鞭。

蔡锷、李曰垓、殷承瓛、顾品珍、赵又新、朱德、何海清、何鹏翔……被官兵们拉进了狂欢的人群。

篝火熊熊,鞭炮齐鸣,到处是歌声,到处是笑脸。

246.昆明。火树银花,夜如白昼。

数万民众举行盛大的提灯游行,舞龙耍狮,庆贺胜利。

胖老妪以得意的口吻对同伴说道:“我早就说过,‘癞蛤蟆’过不了端午节,现在不是应验了吗?” 众皆点头称是。

唐继尧、由云龙、白祥麟、唐省三、罗瑞图、唐蕙赓手里提着灯笼,在欢乐的人流中步履矫健,笑逐颜开。赵老爹提着酒壶,满满斟上一杯酒,递到唐继尧面前,“唐都督,这是我自己酿的苞谷酒,你把它喝了吧。”

“好,好,”唐继尧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护国军万岁!”董一清领头振臂高呼,“护国军万岁!”刘小强、周大个和大伙儿齐声响应,群情鼎沸,万众欢腾。

247.泸州城城门洞开。

鞭炮大作,唢呐欢唱。

屡建奇功的朱德支队率先入城。官兵们一个个神情疲惫,衣衫褴褛。

大顺发现了站在欢迎队列里的父母双亲,兴奋地跑出来向二老敬礼。

248.泸州城内。蔡锷行营。

蔡锷正伏案展读朱德书赠的一幅对联和一首律诗。

联曰:

滇南壮士集云溪,听铁马声中,三渠洪水开天地;

冀北胸襟环纳带,看朱坪阵上,万里烽煙动古今。

诗云:

棉花坡上陶家扉,

以少胜多设伏机。

出我精兵连合壁,

笑他群丑困重围。

挥锄百姓歼淫卒,

乘胜三军奋虎威。

鹤唳风声惊贼遁,

横尸遍野幻魂飞。

蔡锷一边欣赏,一边赞不绝口:“唔,联好,诗好,字好。玉阶,通过护国战争的洗礼,今后你会变得更加坚强和成熟。中国的前途,中国的将来,就寄托在你们这些目光远大、勇于求索的年轻军人身上了。”

249.上海环龙路63号。孙中山寓所。

孙中山、宋庆龄与黄兴、张孝准、居正、萱野长知、许崇智、徐宗汉、黄一欧正在简朴的客厅内欢聚。

孙中山面色红润,嗓音清亮,辅之以刚强有力的手势,“袁世凯死了,这幕复辟帝制的丑剧也被他带进了棺材。从这个意义上说,护国运动已经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护国运动的胜利,不是哪一派哪一党的胜利,而是各党各派与民众大联合的胜利,应该在中华民族的史册上大大地书上一笔。”

黄兴提议道:“先生,你是不是写点评论文字,我们拿去《民国日报》发表,也好弘扬民族正气,鼓舞全国人心!”

孙中山爽快地点头答应:“好!”他走到书桌前,提起笔来,挥毫写道(特写):

护国起义,其目标之正确、信心之坚强、士气之昂扬、作战之英勇,以及民心之振奋,响应之迅速,与黄花岗之役、辛亥武昌之役,可谓交相辉映,毫无轩轾,充分表露中华民族之正气。

张孝准不禁动容:“先生,您对护国起义评价如此之高,先烈们九泉有知,亦当含笑无憾了。”

孙中山神情肃穆,语调庄重:“我还准备向北京政府建议,将云南起义纪念日——1915年12月25日定为国庆纪念日,每年举行庆祝活动,让子孙后代永远发扬护国精神,为国家富强、民族振兴而世世奋斗不息!”

客厅内顿时掌声盈耳。

250.重庆,曹锟司令部。

曹锟唉声叹气,连连摇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老头子这么快就……”

吴佩孚感慨不已:“外面都在传说,老头子是喝了‘二陈汤’才送命的!”

曹锟大惑不解:“‘二陈汤’?”

吴佩孚揭破谜底:“总座,‘二陈汤’是指陈宧、陈树藩、汤芗铭。”

曹锟“哦哦”连声:“原来是这么个‘二陈汤’呀,是够老袁喝一壶的!唉,人心难测,人心难测呀!”

吴佩孚趁机进言道:“老袁一死,我们留在川东凶多吉少,早晚必成众矢之的。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北方去发展。”

曹锟频频颔首:“子玉,你说得对,我也正在考虑这件事。我有个想法,正想同你商量。”

吴佩孚豪爽地:“总座,你尽管说。”

曹锟郑重其事地:“子玉,你马上回一趟北京,去段芝泉府上走动走动。我们都是北洋旧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请他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多多关照。至于开销嘛,你不必顾虑。只要能够达到目的,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

吴佩孚以手指心,信誓旦旦:“总座,如果没有好消息,佩孚决不回来见你。”

251.五华山。唐继尧办公室。

唐继尧站在大幅军事壁图前,兴奋地对白祥麟说:“祥麟啊,我军现在已经迅速扩大,不愁没有兵源支持前线了。你速去传达我的命令,护国第四军克期向四川进军,协助蔡总司令稳定四川局势,巩固胜利成果!”

白祥麟敬礼,退出。

唐继尧坐到办公桌前,点燃一支雪茄,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个漂亮的烟圈。

猛地,他看见潘蕙英站在面前,似有满腹心事要向自己诉说。

唐继尧在烟灰缸里摁灭刚刚吸了一口的雪茄,站起身来朗声笑道:“蕙英啊,我已經为你准备了一顶小轿,你可以带上永宁去看松坡了。这回有大军护送,安全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怎么样,我唐继尧对得起你和松坡了吧?”

潘蕙英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蓂赓,谢谢你。”

252.永宁河畔,山势险峻,石峰陡立。

蔡锷手书的“护国岩”三个雄劲刚健的楷体大字镌刻在一方突兀峭拔的巨岩之上,其下是序文及岩铭——

中华民国四年,前总统袁世凯叛国称帝,国人恶之。滇始兴师致讨,是曰:护国军。锷实董率之。逾年师次蜀南,与袁军遇于纳溪,血战逾月,还军大洲驿,盖将休兵以图再举。乃未几而桂粤应,而帝制废,而袁死,而民国复矣。嗟乎,袁固一时之雄也,挟熏天之势,以谋窃国,师武臣力,卒毙于护国军一击之余。余与二三子军书之暇,一叶扁舟,日容与乎兹岩之下。江山如故,顿阅兴亡,乃叹诈力之不足恃,而公理之可信,如此岂非天哉!世或以踣袁为由吾护国军。护国军何有? 吾以归之于天、天不得而名,吾以名兹岩云尔。

蔡锷题   殷承瓛书

民国五年七月  勒石

护国之要,惟铁与血。精诚所至,金石为裂。

嗟彼袁逆,炎隆耀赫。曾几何时,光沉响绝。

天厌凶残,人诛秽德。叙泸之役,鬼泣神号。

出奇制胜,士勇兵饶。鏖战匝月,逆风大挠。

河山永定,凯歌声高。勒铭危石,以励同胞。

蔡锷、李曰垓、殷承瓛、顾品珍、赵又新、朱德、何海清、何鹏翔、金汉鼎、王炳钧、董鸿勋、蒋文华、周崇颐、张光焕、唐淮源等护国军将领聚集在护国岩下,指点评说,谈笑风生。

蔡锷:“青山不老,绿水长流,百年千年之后,护国军的丰功伟业,让护国岩来作证吧!”

李曰垓诗兴大发,脱口吟道:“半载大舟傍水隈,一朝别去费徘徊;吾人何事堪留恋,只有青山护国岩!”众人齐声称好。

清脆的马蹄声,一个传令兵从马上跳下,急步跑到蔡锷面前,敬礼:“总司令,急电!”

蔡锷看完急电,举在手上扬了扬,“太好了,榕轩和顾品珍、赵钟奇他们已经打败了周骏和王陵基;走啊,到成都吃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去!”

253.成都。倾城出迎,万人空巷。 外 日

“欢迎蔡总司令!”“欢迎护国军!”“共和万岁!”“中华民国万岁!”的大幅标语及红黄蓝白黑五色旗随处可见。

鞭炮震耳,锣鼓喧天。

骑在战马上的蔡锷,已是形销骨立,弱不禁风;然而,他仍然以钢铁般的意志支撑着病重之躯,微笑着向载歌载舞的欢迎人流频频招手致意。

旁白(字幕):“1916年7月6日,北京政府任命蔡锷为四川督军兼省长。7月29日,蔡锷到达成都就职。”

254.四川省长公署会议室。 内   日

蔡锷抱病主持四川政务会议。

蔡锷强打精神,声音微弱却满怀激情地说道:“四川,自古以来就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地势险要。但不幸的是,连年来几经战争破坏,变得满目荒凉,百姓穷困,物价高昂。这样的残局,非有10年以上的功夫,不能恢复元气”,他皱着眉头咳嗽了一阵,继续说道:“我想,开始两三年内,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力,大刀阔斧,芟夷斩伐,不得稍以姑息。乱根既除,元气就会逐步复苏,然后再推行便民政策,竭力治理。这样,‘天府之国’就会变成名符其实。诸位,我是第一次到四川;我对四川的前途很有信心,本来我想去中央,当当参谋,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现在我决定不去中央了,等我去日本把病治好,一定还回四川来,与诸位一起,同心协力,把四川治理好,请诸位多多谅解…”

会场上掌声如潮。

255.高耸入云的“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 外  日

蔡锷与罗佩金伫立碑前,触景生情,哀思如潮。

蔡锷心情沉重,语调悲切:“榕轩啊,我军与北洋军在川南接战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官兵伤亡却高达6千余人,云贵川三省人民作出了重大牺牲啊!我军的善后工作一定要做好,阵亡官兵要组织力量收检忠骸,还葬乡里,并入祠祭享,矜恤遗族;对于负伤官兵,要妥善安置,从优抚恤;不然,我们于心何安,于心何忍啊!”

罗佩金宽慰蔡锷道:“你放心,蓂赓已经指定督军署参谋长赵钟奇具体负责我军善后事宜,详细的优抚条例正在拟订;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好的。”

蔡锷释然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罗佩金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最近形势不大妙啊!段祺瑞上台伊始,为了削弱异己力量,下令‘收束军队’,责成各省军事当局将以前派出省作战的军队撤回原防,并着手编遣各地民军,以及自护国战争发生以来新扩充的军队。段祺瑞拟就了一套裁兵计划,全国陆军规定为40个师,每师1万人,另编20个独立旅,每旅5千人,合计50万人。此外,各省可保留一些非正规性质的警备队,但全国警备队不得超过200个营,每营500人,合计10万人。哼,这个裁兵计划,实际上是裁减南方军队,段祺瑞的险恶用心,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蔡锷也止不住忧愤有加:“护国战争打倒了一个袁世凯,现在又出来了一个段祺瑞,他们是一丘之貉;唉,中国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扫除专制独裁,走上民主共和的道路呢?”

罗佩金忍不住怒上心头:“松坡,你说荒唐不荒唐?曹锟是袁世凯派来扑灭革命烈火的,双手沾满了护国军将士的鲜血,本应将他列入帝制祸首名单予以严惩,可段祺瑞却反而将他提升为会办四川军务,要我们和这个刽子手握手言欢,通力合作。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曹锟,也都摇身一变成了反对帝制、拥护共和的功臣,人人加官进爵,步步高升。唉,我们愧对牺牲的烈士,愧对心向护国军的天下百姓啊!”

蔡锷抬起头来,目光凝望着远方,嗓音滞哑、苦涩:“是啊,每当想到这些,我心里也堵得慌。可世界上的许多事情,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谭嗣同先生临刑前曾经慨然长叹:‘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看来,要彻底改变中国这种黑暗、污浊的社会、政治状况,或许还要几代人、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几百代人的努力。榕轩,我们和成千上萬的先烈已经为国家、民族竭尽所能,我们是推动历史前进的一朵小浪花,总算没有虚度此生,可以无负于子孙后代了。”

罗佩金由衷叹道:“松坡,我们谁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只有顺从天意了。”

蔡锷笑着纠正道:“榕轩,应该是尽人事而听天命。”

罗佩金钦敬地笑笑,“松坡,你真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什么都难不倒你。”

蔡锷似有自责之意:“榕轩啊,也不尽然。在纳溪的时候,我不是愁得寝食不安,还冲你们发了脾气吗?!”

一句话点醒了罗佩金,他的神态不由激愤起来,声调也提高了许多:“松坡,我们在泸叙间与敌人相持的时候,蓂赓行动迟缓,支持不力;可现在战争事实上已经结束了,他却将护国三军,扩大为八军之多,而且天天都有部队出发,最近已同川军在宁远发生冲突;如此下去,必致败坏不可收拾,怎么得了?真不知蓂赓想要干什么?”

蔡锷摇头叹息:“我已经去了三份电报了,蓂赓啊蓂赓,但愿你能够接受我的忠告,审时度势,见好就收,万万不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啊。”

罗佩金迟疑片刻,欲言又止。

蔡锷微微一笑,略略点道:“榕轩,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入耳的消息,都说出来吧。”

罗佩金抱之以苦笑,“松坡,什么都瞒不过你。蓂赓来电,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看来情绪很大啊!”

蔡锷皱了皱眉头,“我知道,是为了军饷的事。黎元洪原来答应给三百万,后来实际到手的只有七八十万。我把大部分拨给了黔军熊其勋团,余下一些分给入川滇军;蓂赓来电想要这笔款子的三分之一,我没有答应,他是在抱怨我呢。”

罗佩金宽解道:“松坡,你有你的难处。”

蔡锷叹道:“是啊,粥少僧多,你说咋办?滇军强,黔军弱,我当然应该扶困济危,再说刘如周当初雪里送炭,我怎么也得还这个人情啊!”

罗佩金点点头,“松坡,事非亲临不知难。蓂公那儿,我会找机会替你解释的。”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一些人对你提拔、重用雷飙、何海清也有一些议论,说什么雷、何等无分寸之功,骤居要职,掌握兵权,我们流血流汗,蔡来树党……”

蔡锷提高声调,激愤地说道:“雷飙在关键时刻策动陈二庵反正,给袁皇帝以致命一击,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劳?何海清身先士卒,奋勇杀敌,攻必克,守必固,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劳?难道就因为他们是湖南人,我就不能重用?按照这个逻辑,我蔡锷首先就应该退出护国军,还有李烈钧、刘云峰、朱德、刘存厚……”

他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罗佩金把蔡锷扶到一张石凳上坐下,劝慰道:“松坡,说怪话的毕竟是少数人,绝大多数护国军将领都是拥护你的。他们都说,如果不是蔡总司令领军出征,那么点人马早就跨了,还能支撑到现在?还有的说,我们之所以不顾性命,是蔡总司令为我们作出了榜样,蔡总司令的人格魅力就是护国军的军魂啊!”

蔡锷很快恢复了平静,坦然说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罗佩金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又激动起来。“松坡,我们内部的纷争并不可怕,只不过是兄弟之间的一时误会罢了。可是一些别有用心的无耻政客却散布流言蜚语,对你进行污蔑中伤,就不能不加以还击了。”

蔡锷警觉道:“究竟是咋回事?”

罗佩金只得直言相告,“最近你不是给黎元洪发过一份电报吗,里面有这样的字句:(字幕)‘若项城本悲天悯人之怀,为洁身引退计,国人轸念前劳,感怀大德,馨香崇拜,岂有涯量。’你还在给好友叔世的信中说,(字幕)“项城自怨自艾,闻将引退,若然,则此公殊不愧为一世之英杰,担得起,放得下,亦可以晚盖矣。’这些人鼓噪说,看看,蔡松坡反袁实在是出于无奈,他骨子里还是倾向项城,拥戴项城的。”

蔡锷愤然而起,“当时,我确实是出于无奈,才通过黎元洪向袁世凯传递信息,希望他自动下台,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免更多的牺牲,而且,我们已经牺牲不起了!战场上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多拖一天,我们就多一分失利的危险。如果照某些人所主张的再死打硬拼下去,护国大业将毁于一旦!”

罗佩金把他拉到石凳上坐下,“松坡,这些人都是民族败类,当初我们兴师讨袁的时候,他们躲在一边看热闹,冷嘲热讽地说什么‘不自量力’啦,‘以卵击石’啦……现在袁世凯倒台了,这些人又跳出来指责这样,攻击那样,我们成了千秋罪人,他们倒是一贯正确的诸葛孔明了!照我的脾气,真想把这些家伙揪出来,每人赏他三百大板!”

蔡锷抬起头来,长叹一声,“算了吧,这种小人,什么时候都有;现在有,以后还会有;千秋功罪,还是让后人去评说吧!”

罗佩金的目光中充满关切之情,加重语气说道;“松坡,眼下爱护身子骨要紧,别的慢慢再作理会吧!”

蔡锷面色忧戚,不无悲凉:“榕轩,我现在已是一个废人,不能不走了。我走后,由你代理四川督军,戴戡代理省长兼会办四川军务,北京政府很快就会公布;你们两人一定要精诚团结,和衷共济,收拾好川局,为川人造福啊!”

罗佩金沉默有顷,慨然点头:“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勉为其难吧!”

蔡锷沉思片刻,以凝重的语气说道:“榕轩啊,我送你一副对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时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这是剑川赵樾村先生的心得,我们正可借来一用。”

罗佩金点头称许:“好,我一定铭记在心。”

256.女兵队驻地。 外  日

以马缨花为首,9名女兵整齐地站成一排,迎候蔡锷的到来。

蔡锷与女兵们一 一亲切握手,随之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女兵们给予高度赞扬。他说:“姐妹们,在护国军的行列里,你们是一支了不起的队伍,建立了可歌可泣的奇功殊勋。你们是军中之花,战地之花,为云南妇女赢得了美名,为护国军的军旗增添了光彩!我向你们致以崇高的敬意,向你们的父母亲人表示衷心的感谢!现在,我代表护国军第一军总司令部宣布,给你们集体记功!姐妹们,希望你们继续发扬护国精神,为创造美好的未来贡献聪明才智!”

女兵们群情激奋,热烈鼓掌,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自豪的神采。

随后,在摄影师的安排下,蔡锷被女兵们围在中间,留下了珍贵的合影。

257.重庆朝天门码头。 外  日

一艘双层客轮渐渐拢岸,吴佩孚一边挥手,一边从头等舱走下舷梯,满脸喜色,情绪亢奋。

以曹锟为首,张敬尧、伍祥祯、李炳之、吴新田、熊祥生一起迎上前去,一一与吴握手。

曹锟亲热地问候道:“子玉,路上好吗?我每时每刻都在惦念着你啊!”

吴佩孚拱手笑道:“托总座的福,一路顺风!一路顺风!”

张敬尧已经轧出几分苗头,紧忙套近乎:“子玉兄,瞧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看来是不虚此行喽?”

吴佩孚忽然停住脚步,朗声笑道:“诸位一定非常关心总座的前程。现在我荣幸地宣布,黎总统、段总理已经作出决定,调升總座为直隶督军,驻军保定,担任供卫京畿的重任!”说着,带头鼓起掌来。

“恭喜总座!” “恭喜总座!……”张敬尧和其他几位无不喜形于色,欢呼雀跃。

曹锟两手抱拳,连连作揖,“今后还请诸位鼎力相助,重振北洋雄风!”

258.夜。四川省长公署,蔡锷住处。

蔡锷疲惫不堪,满脸倦容,他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门忽然自动打开,潘蕙英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

蔡锷又惊又喜:“不是说明天才到吗?怎么……”

潘蕙英佯嗔道:“是不是怪我来早了,那我转回去好了。”

蔡锷笑道:“哪里,哪里,夫人,我是望眼欲穿啊!”

潘蕙英把他拉进屋里,“你呀,就会耍贫嘴。”

蔡锷边拿毛巾擦脸边说:“娘从老家来信了。说是一切都好,让我们不必挂念。”

潘蕙英倒了一杯牛奶递给蔡锷,“我劝娘在昆明常住,可她老人家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硬是要回去。”

蔡锷露出歉疚之色:“唉,娘的养育之恩只有下辈子再报答她老人家了。”

卧室内。潘蕙英抚摸着蔡锷瘦骨嶙峋的身躯,心如刀绞,肝肠寸断,她抬起昏花的泪眼,嗓音哽咽:“松坡,为了打倒袁世凯,你几乎耗尽了自己的一切,你觉得值吗?”

蔡锷:“值!我相信,从今往后,中国再也不会有人敢称皇帝了;如果有,也会是短命的。因为历史上有一个护国运动,护国英烈必将成为后世子孙的楷模!”

259.成都锦江楼码头。  外  日

雄壮的军乐声中,一艘大驳船缓缓起航,虚弱的蔡锷由何鹏翔搀扶着,向欢迎的数万民众挥手告别。

260.泸州码头。 外  内  日

重病的蔡锷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朱德登上驳船,走近蔡锷身边,轻声呼唤道:“总司令……”

蔡锷睁开眼睛,见是朱德,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用力支撑起身子,朱德扶住他,让他半仰在枕头上。蔡锷紧紧握住朱德的手,忍住喉部的剧痛,断断续续地说道:“玉阶,此次北行东瀛,既费时……又费钱,是否能够痊愈,难以逆料,恐怕是凶多吉少。古人说,武将不惜死,我能够看到……护国战争的胜利,也算是满足了。”他的声音又涩又哑,再也说不下去了。

“总司令,您会好起来的……”朱德强忍悲痛,宽慰蔡锷。

蔡锷做了个写字的手势,,何鹏翔当即取来纸笔,恭立在床侧。

蔡锷将宣纸铺在面前,抖颤着手,提笔写道——

玉阶,国事可为,诸君努力!

朱德接过题词,连连点头。他接着提起笔来,在洁白的宣纸上用工整有力的大字写成一幅对联——

一片丹心图报国  千秋青史胜封侯

蔡锷微微含笑,不胜欣慰。

261.蔡锷乘坐的驳船渐去渐远,消失在寥阔苍茫的大江尽头……

朱德依然伫立着,浓眉下那双深邃、敏锐的眼睛,闪烁着智慧、坚毅的光芒。

撼人心魄的歌声从汹涌壮阔的的潮头涌起——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262.上海十六铺金利源码头。  内  日

字幕:1916年9月9日

贵宾候船室内,蔡锷在房内踱步,潘蕙英怀里抱着幼子永宁坐在椅子上候船。

黄兴脚步匆匆,推门而入。黄一欧跟在后面。

“松坡!”“克强!”两人紧紧拥抱,依依难舍。

蔡锷看着黄兴消瘦的面容,不无担心:“克强兄,我听说你最近胃出血的老毛病又犯了,何必亲自前来送行,让一欧来就行了吗!”

黄兴抚摸着蔡锷的肩膀,语调悲戚:“松坡,你还说我呢。你看看你自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我们俩真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啊!”

黄一欧推过两把藤椅,“爸,蔡叔叔,你们俩坐下说。”

黄兴、蔡锷坐下。

黄兴:“松坡,这次去日本,安安心心把病治好,我们都盼着你早日归来担当重任。”

蔡锷:“克强兄,说实话,我已厌倦官场,恐怕从此以后息将影泉林,优游度日了。”

黄兴:“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中华大地豺狼当道,虎豹横行?”

蔡锷:“是啊,袁世凯虽然死了,可继之而起的仍然是他的鹰犬爪牙;就像辛亥年一样,讨袁护国的胜利成果最终还是落入野心家、阴谋家的手中。”

黄兴:“所以革命没有完结。我和中山先生商量了,要继续开展护法斗争,不能让段祺瑞之流窃夺中华民国政府的阴谋得逞。”

蔡锷:“难啊,人家手里有的是枪杆子,我们拿什么和他们对抗!”

黄兴:“松坡啊,我们缺的就是你这样的军事人才,所以中山先生和我都对你寄予厚望!”

蔡锷:“克强兄,如果我能够康复,一定回国助你一臂之力!”

黄兴:“一言为定!”

蔡锷:“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

263.黄兴寓所。

孙中山、宋庆龄与黄兴、徐宗汉夫妇相对而坐。

孙中山穿一套得体的西装,目光亲切而柔和,“克强,听说你最近身体欠佳,我和庆龄都很关心。你这是操劳过度,可千万要当心呀!”

黄兴深为感动,老实地点点头,“是啊,好多人以为我在美国享清福,其实我一天也没闲着。筹划护国讨袁计划,协调各方关系,为护国军筹款;真是操碎了心。我本来是不愿意说的,可如今已成将死之人,想想确实愧对自己的身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在先生面前,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孙中山:“克强,你可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护国讨袁的幕后英雄,大大的英雄,青史会为你记上一笔。你也不要过于悲观,你的身体底子好,只要注意調养,加上德国名医的精心治疗,我相信很快就会康复的。我准备解散中华革命党,重建中国国民党,仍请你当协理。这也是党内一致的意见,你可不要推辞。”

黄兴忽然咳嗽,气喘不已,艰难地说道:“先生,目前段祺瑞把持国政,大肆叫嚣要武力统一全国,我们面临的局势与‘二月革命’之前差不多。你可要早作准备,不可重蹈‘癸丑之役’的覆辙呀!”

孙中山:“现在党内军事人才奇缺。我盼望你和松坡早日康复,我將倚为左右臂,则天下大事有望矣!”

黄兴喘息着说道:“先生,这只是美好的愿望,即便能够实现,也是以后的事。眼下怎么办?你有何考虑?”

孙中山思虑了一会儿,以凝重的语气说道:“段祺瑞藐视《临时约法》,以国务院凌居总统府之上,日后必然成为大患。我考虑,准备去广东成立护法军政府,与段祺瑞针锋相对,争取恢复《临时约法》,建立真正的中华民国政府。”

黄兴:“你准备依靠什么人?”

孙中山:“主要是胡汉民、廖仲恺、朱执信、章太炎等。”

黄兴:“这些都是文人,与段祺瑞这帮老兵痞对抗,不用武力怎么行?”

孙中山:“你是说军事人才?有啊,陈炯明、胡毅生都是能征惯战的虎将。”

黄兴:“一说这两个人我就来气。辛亥年广州起义,要不是这两个家伙临时拉稀,我们早就成功了。”

孙中山:“我知道,你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人是会变的嘛,陈炯明一再向我检讨,追悔莫及,我们应该给他改正错误的机会。”

黄兴:“先生,据我的观察,陈炯明这人阴险狡诈,利欲熏心,你可千万要留神啊!”

孙中山:“克强,你就放心吧,我孙中山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黄兴:“先生,你就是太宽容了。”

旁白(字幕):1922年6月16日,陈炯明发动兵变,企图谋害孙中山。孙中山侥幸脱险后愤慨不已, 沉痛地表示自责:“我缺乏知人之明,没有能及早察觉陈贼的叛逆,最后造成了大的祸害。”

孙中山:“噢,英士去世之前,向我推荐了一个人。”

黄兴:“谁?”

孙中山:“蒋中正,字介石,浙江奉化溪口人。毕业于保定军校,还去日本留过学。”

黄兴:“是不是辛亥年领兵攻打浙江巡抚衙门的那一个?”

孙中山:“对,就是他。”

黄兴:“此人倒也是个军事人才。不过,我怀疑这个人的人品。”

孙中山:“噢,他的人品怎么啦?”

黄兴:“有同志向我报告,陶成章是他杀的。”

孙中山:“这件事他做的是有些孟浪。不过,英士向我说过,陶成章实在闹得太不像话,他们是激于义愤。”

黄兴:“陶成章再不济事,总不能用对付敌人的手段加以消灭吧?”

孙中山:“好吧,此人我再观察一段时间,以后再说吧。”

黄兴突然脸色骤变,痛苦地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孙中山见状大惊,急忙叫道:”快快快,快去请医生!”

(划)

字幕:1916年10月31日深夜二时

黄兴从昏迷中醒来,紧紧握着徐宗汉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宗汉,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走了以后,你要善自珍重,好好活下去。”

徐宗汉泪眼昏花,频频点头。

黄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还有,带好我们的孩子……”

言毕,瞑目而逝。

(孙中山挽联推向镜头)——

挽黄兴

常恨随陆无武、绛灌无文,纵九等论文到古人,此才不易;

试问夷惠谁贤、彭殇谁寿,只十载同盟有今日,后死何堪。

264.日本福冈大学医院。  外  日

潘蕙英从大门口的传达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华文报纸,神色惊惶。这时,何鹏翔迎面走来,潘蕙英急忙把拉他拉进路边的小树林里,把报纸递给他。

何鹏翔打开一看,(特写)报纸头版通栏大字标题——

孙中山的亲密战友、中国革命元勋黄兴将军因病去世

潘蕙英不无焦虑地说道:“我要把报纸藏起来,这个噩耗绝对不能让松坡知道,否则要出大事。”

何鹏翔反应极快,“不好,蔡公有早起听收音机的习惯,快走!”

两人飞跑起来,不一会儿来到蔡锷病房门口。

何鹏翔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轻轻推开门,不由惊呆了——

只见蔡锷两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往床板上撞。

潘蕙英冲上去,把蔡锷抱在怀里,轻言细语地说道:“松坡,要哭你就哭出来吧,这样也许会好受些。”

蔡锷挥拳用力敲打着床板,哽咽着说道,“要走也是我先走,他那么壮实的一条汉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何鹏翔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不无遗憾地说道:“黄公自己也说了,他最大的失误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现在悔之晚矣;松公,‘前车之覆,后车可鉴’,你应该吸取克强的教训,把身体养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蔡锷摆摆手,哭得越发厉害了。

潘蕙英以目示意,何鹏翔知趣地站起身来,悄悄离开了。

(划)

潘蕙英手里拿着一卷宣纸,走进何鹏翔房间。

何鹏翔迎上去,着急地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潘蕙英把宣纸打开,“这是他写的挽联。”

何鹏翔展阅——

挽黄兴

以勇健开国,而宁静持身,贯彻实行,是能创作一生者;

曾送我海上,湖哭君天涯,惊起挥泪,难为卧病九州人。

何鹏翔捧讀再三,喟然长叹:“兄弟情深,生死之交啊,可惜天不假年,遗恨终生!”

(划)蔡锷遗照:安卧在鲜花丛中,面容安详。

(孙中山挽联推向镜头)——

平生慷慨坂都护   万里间关马伏波

旁白(字幕):“ 一九一六年十一月八日,中国近代历史上伟大的爱国者,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民主革命家,‘再造共和’的元勋蔡锷将军在日本福冈大学医院病逝,享年三十四岁。十二月十八日,北京国会通过《国葬法》,并决议国葬黄兴、蔡锷。十二月二十二日,北京政府发布大总统令:“国会议决故勋一位陆军上将黄兴、蔡锷应予举行国葬典礼,着内务部查照国葬法办理。”

265.以历史资料展现(报纸、书籍、图片、画报、影像等)——

2016年12月23日上午,黄兴灵柩由国民党首领、政府要人、各机关、团体代表、舰队将领、驻沪各国外交人员护送,哀乐伴奏,缓缓驶向黄浦江边金利源码头,沿途市民纷纷伫立马路两旁目迎目送,唏嘘不已。灵柩发引抵达码头后,即移登鸿安公司之长安轮,安顿稳当后,汽笛哀鸣,徐徐驶离江岸,溯江西上。

第二年1月5日,灵轮安抵长沙,停靠在大西门外中华汽船公司码头。只见码头边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内三层、外三层伫立着迎候的人群,军政各界负责官员、各党派团体及各学校师生代表均来迎灵。灵柩起岸后,经大西门进城,经西长街、福寿街、山东街、老照壁、府正街、八角亭、南正街、学院街进营葬事务所。

4月13、14日两天,定为黄兴遗容瞻仰日。天虽下着小雨,仍是寒风料峭砭人肌骨的季节,可是闻讯赶来瞻仰者络绎不绝,从不间断。

择吉于4月15日出殡,全城放假。这天一大早,蓝天白云,碧空如洗。上午9时,灵柩如时起运。送葬人员按军乐队、军队、警察、学生、各机关团体代表排列,顺序前行;接着是生前好友执绋,灵柩后面跟进的是遗族,灵柩两侧护灵的是高级将领以及旧友、随从人员。哀乐声声,礼炮与鞭炮齐鸣,悲壮极了。浩浩荡荡,绵延数里,队伍拥挤,只得缓缓而行。全程包括渡河,不过九华里,但直到下午3时,灵柩才到达墓地,安放在长5.45米,上面厚达1.21米的水泥穴中。

国葬祭坛即设在慕庐前。 大总统黎元洪特派湖南督军兼省长谭延闿,副总统冯国璋特派陈调元,国务总理段祺瑞特派陆军中将温寿泉代表致祭。首由谭延闿代表大总统礼拜后,即朗读祭文,继由各界代表一起行礼。从北京、上海、武汉等地赶来的生前友好、故旧,也参加了这一隆重、哀婉的葬礼。行礼毕,许多人不忍离开,谭人凤老人则久久在墓地低徊顾盼……

18日,一欧夫妻及诸弟妹再次同登墓地,将黄兴生前用过的几支毛笔,任战时总司令时的指挥刀以及一欧任沪军先锋队副司令率兵攻打南京天堡城的一个刻有文字的炮弹壳和一友人寄赠的一把古刀送入墓内,然后将石门锁上,作最后告别。

1916年12月5日,蔡锷的灵柩在大总统特使袁华选和蒋百里、石陶钧等人护送下,乘海轮回到中国,抵达上海。12月14日,上海各界人士在上海殡仪馆,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仪式,由淞沪护军使杨善德代表黎元洪大总统主祭。蔡锷的家属,包括夫人、孩子和两个弟弟,都赶到上海来参加了吊祭。吊祭的挽联、祭幛挂满了灵堂。前来吊祭者络绎不绝,鞠躬哭泣,极尽哀荣。

1917年4月12日,在长沙举行了蔡锷的国葬典礼,气氛庄严隆重。

礼毕,蔡锷遗体葬于湖南长沙岳麓山万寿寺之后山,于黄兴墓地前后相邻。

266.湖南长沙岳麓山。  外  日

(镜头由远拉近)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的黄兴墓、蔡锷墓(叠印两人微笑的面容)。

阳光明媚,鲜花盛开。

一拨又一拨的工人、农民、军人、少年儿童、知识分子登上岳麓山,在黄兴、蔡锷墓前肃立默哀,寄托无尽的哀思。

全剧终。

2018年12月19日于昆明

作者简介:

李国庆,男,汉族,上海市人。自1972年以来,在《电影文学》《中国青年报》、香港《文汇报》、美洲《亚美导报》《金山》《边疆文学》《滇池》等省内外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寓言、童话、杂文、随笔、剧本、论文、报告文学、民间文学、文艺评论及新闻作品5000余篇,计500余万字,获国家、省、市级奖励五十余项,现为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当代作家传略》《云南作家传略》《云南当代作家、评论家传略》收有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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