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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饭量

2020-11-13李世斌

小品文选刊 2020年11期

李世斌

躺在病床上的母亲,饭量一天比一天小了。我从碗里舀出一调羹小米粥,母亲只吞咽了半勺,便闭上双眼,不管我怎么劝,也不肯再开口。我把碗轻放到床头柜上,起身走到病房外的露天平台上,点了一根烟。先前医生已经无奈地告诉我,母亲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儿时一直以为母亲的饭量很小,后来长大了,才意识到母亲的饭量跟常人没有区别,开心的时候,能喝下二两米烧,连精带肥的猪肉咸菜馅的麦饼一次也能吃下一整个。如今,母亲老了,病入膏肓了,连一小勺小米粥都难以吞咽。

我鼻子阵阵发酸,想起了从前。

那时我刚上小学,每天放学回家就盼着吃饭,饥饿感如肚子里的蛔虫,总是伴随着我。如果餐饭有番薯米粥吃,就算好伙食了,我一口氣能吃下两大碗,我的两个弟妹也不甘示弱,吃着碗里的,两眼却瞟着锅里的。母亲总是默默地看着我们吃,自己顶多吃半碗粥就不再吃了。父亲贴着碗沿吸溜几口粥,会问一声母亲:“你就吃半碗粥,能行呵?”母亲总是说:“我饭量小,够了。”待我们都吃完了,母亲会用锅铲刮几下锅底,把粘在锅底的残糊盛进碗里,再泡上开水搅一搅喝进肚里。

学校放暑假时,到晌午,母亲会煮一碗粉干(粉干里会掺一些剩饭或番薯),装进竹卷格儿,叫我给在田头劳作的父亲送去。临出门时,母亲有时会叮嘱一句:“你阿爸种田用力,路上别偷吃呵,就是你阿爸叫你吃你也别吃,晚上阿妈让你吃饱。”

田间的父亲光着膀子,脊背晒得乌墨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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