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麦、芒和我
2020-10-21承英
西部散文选刊 2020年6期
承英
——我知道自己就是在母亲和乡亲们坐在大炕头“捏莜面”的劳作中最初睁开眼睛的。依稀还有农妇们粗壮的手臂上的環佩叮当,带着叠词的串话或俚语,构成暖暖的交响。“一坡的莜麦、一口锅”;“三十里的莜面,四十里的糕,十里的荞面饿断腰”。我的乡亲们总是那么苦重。——于是我最初的励志启蒙也是这样的:新媳妇在婆家第一次上锅,要在做莜面饭上露一手;新女婿登门,要吃有十种花样的莜面饭。谁家的闺女麻利巧手,会过日子,做莜面是个硬指标。于是,年幼的我,从村头的小溪水边打量自己不俊俏,早早就开始学着搓莜面。后山穷,糊口的主力就是莜面,母亲常面对小山般和好的莜面,长长叹出一口气,要一手手搓出来,好大几笼屉呀!“看那鱼鱼,细个铮铮;瞧那窝窝,薄个凌凌”。推窝窝是那么的巧活儿,只记得姑姑右手背上驮一块莜面,食指和中指上下翻飞几下,就夹下不大不小的一块来,用手掌在石头上一捻,一个薄薄的椭圆面皮成形,左手的拇指迅速将它再卷起来,左手绕一圈,就是一个小窝窝,再暗暗稍带捏一下下边儿,仿佛抛物线般“戳”到笼屉里……不一会儿,笼屉里便布满如蜂窝般伶俐的窝窝。我在大学学习高等数学、计算机原理“矩阵”的时候,联想起那满笼屉的窝窝而顿悟。妈妈也夸赞姑姑的好手艺,可惜不好学。我是跟了母亲学会搓鱼鱼的,上“书房”前,就踩着小板凳,在案板上,两手可以交叉搓鱼鱼了,从粗粗的两根、到匀匀的四根、再到细溜溜的六根,在妈妈也不逊色的“窝窝矩阵”边,安放我贡献得越来越多的鱼鱼,有螺旋着花纹的,有直溜溜的,还会玩出点小花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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