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截天空
2020-08-20刘卫宁
小小说月刊 2020年8期
刘卫宁
房子建于四十年前,窗户是当时通用的尺寸,不大,不像现在的宽敞明亮。屋内窗台下是火炕,坐在炕上对着窗户数东配房墙上的红砖,一千一百三十二块。
屋里很干净也很整洁,但弥散着疼痛。疼痛难忍时他就看电视,先看屋里的,看烦了就看窗外的。一架梯子架在窗户中间的位置,一头戳地一头斜搭在东配房墙头上。是北方农村常见的那种铁梯子,废变压器割下的扁铁管焊接,刷了油漆但已经斑驳,铁锈如老年斑一样每年增长。梯子宽五十公分,横档间距四十公分,因为倾斜摆放,横档间的距离看上去更短,横竖比例更像一台电视。躺在炕上从窗口往外看,能看到的梯子横档有六根,“电视”就有了五个频道。
他从最下面的频道看起。
二十多岁,治理海河工地,农民工们挖土运土,别人俩人抬一筐土,他一人挑两筐。吃饭时,做饭的师傅见证了他的饭量,回去后逢人便说,他吃馒头能吃“一扁担”,就是把馒头在扁担上一溜摆满了他能吃完。大伙听到后就笑,他也笑。那段日子他总爱笑。多年后他总结说,过日子就得图个乐呵。
是的,日子在笑着往上走。三十多岁,土地承包到户,村里建了砖厂。他买了一匹大骡子和胶皮轱辘大车,把砖厂的新砖送到建房户。别人赶驴车装五百块,两千五百斤。他装八百块,四千斤。别人一天两趟,他三四趟。累。累了就讲荤笑话,和全村所有人嬉笑怒骂。
登梯子不但要快,还要小心。村里有横人,欺负这个欺负那个,他在旁边说几句公道话,人家纠集兄弟气势汹汹找上门来,话不多说,抄家伙就干起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炕上躺了半年多。……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