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粽子
2020-08-13王鼎钧
南方周末 2020-08-13
王鼎钧
不必等到端午,我也会想起包粽子。
当然是童年的事,可以说是社会纯朴吧,那时包粽子年年都是白米红枣。后来粽子商业化了,商人制造繁华,粽子就品类众多,豆沙、绿豆、红豆、眉豆、黄豆,腊肠、咸鸭蛋、花生、栗子、冬菇、虾米、猪肉陆续出现。不过回忆起来,还是当年那种一清二白的粽子,简单明了的粽子,令人回味无穷。白米是凝固的淀粉,红枣是脱水的干果,都要放在一个大水盆里整夜浸泡,围着水盆包白米粽子是冷清寂寞的工作,只因有个母亲便不同。
家家都有的情景:母亲带着孩子们,围着一大盆清水。米是白的,枣是红的,红白相映,孩子的手也白里泛红。包粽子用的竹叶也要经过浸泡才不会裂开,水中有了碧绿,那一片一片憔悴的竹叶好像又恢复了青春。水盆里一幅画,一家大小合作画一幅水彩。
通常,厨房是家中最安静的地方,洗米的时候,听得见米粒互相摩擦。包粽子的时候,要用手把米从水里捞起来,听得见水珠从指缝间漏下来滴到盆里,也听得见米从掌心落进竹叶里。洗米,晶莹剔透,有愉快的触觉。洗米水,没人相信是脏水,它像琼浆玉液。粽子就这样一个一个包成了,那些细碎不断的声音里有你的成就感,非常动听。
然后,煮粽子,要煮一段很长的时间,嗅觉来陪伴这些嘴馋的孩子,米的浓香,枣的甜香,竹叶的清香,水蒸气的无可名状之香,这时候,哪里还需要肉的腻香,虾的腥香,冥冥中大自然调和鼎鼐,俨然盛宴。这段时间,孩子们去做功课,或者去做游戏,都不能专心,想的只是吃,不断看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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