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心
2020-08-13黄之秋
野草 2020年4期
黄之秋
我的单车不见了。准确地说是被偷了,但我不喜欢这种说法。不见了,就好像它仍然趴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只要你把手电朝那里一打,它便会纤毫毕现。你甚至会觉得它只是在某一个时刻摇晃起自己的踏板,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但是被偷,意味着拐卖,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一定有一个陌生的屁股将我的单车压在底下。那个人骑在上面扭动身体的时候,我的单车同样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唤,同样会倔强而驯服地将他的身体送往某处。我不愿意那样想。我爱我的单车。
单车今年芳龄二八,也就是说跟我差不多大,当然,这个年纪对于自行车来说早已不是“芳龄”。七岁那年她被交到我的手上,从此我们相濡以沫。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父亲提着她的车把,像提着两条辫子一样,从灰烟滚滚的土路上向我走来。我很惊讶关于当时的记忆中会出现这些浓烈、冲天的烟雾。那时哥哥的葬礼已经过去很久。出殡那天,我站在队伍的尾部,只看到张牙舞爪的烟雾一阵阵地向后扑来,引起人群剧烈的咳嗽。烟雾中我看不清旁人的脸,只听到母亲在前面唤我上去。后来哥哥的单车被父亲交给了我,她一路扭扭捏捏的,像是小媳妇改嫁,很害臊。她那时仍是那么漂亮,腰身挺拔,车架与前叉连接的部分像天鹅的脖颈一样曲折,显示出迷人的线条。父亲弯下腰拨两下踏板,链条便飞快地转动起来,发出一阵夏天才有的“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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