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春天

马季

一

在这个迟到的春天

我用了漫长的两个月时间

清理短暂的二十年

那一年出门远行

乘坐时速七十公里的绿皮车

感觉像飞一样

三月末的北方，严寒未尽

难道真的唯有时光难忘

它留下浩瀚虚空，还有

远走他乡的孩子

微信上只看三天的朋友圈

今年，以五倍的速度南歸

高铁上旅客稀疏

不想喝水，没有食欲

车窗外的山水变成了马赛克

模糊不清

回到江南居舍

门缝是一条寂寞的隧道

江南二月，微暖为止

二

日历像一张陈旧的创口贴

覆盖不住

白昼替换黑夜时

留下的伤口

时光浸入水中，缓慢的

游动着，在书籍的尘埃中独自行走

重温多年前折叠的诗句

阳光透过窗户

鸟儿飞矢般掠过

我被自己遗忘在了昨天

三

生命是脆弱的

比生命脆弱的是情感

比情感脆弱的是想象力

对于自然，人类

究竟是奉献多于索取

还是伤害大于呵护，无论

灵魂高贵或者卑微

慷慨或者吝啬，我不信

神仙能够念出解困的咒语

四

久居家中十数日，昨天

在门前的小道上奔跑了一圈

尽管春色宜人，花香四溢

我却感到骨肉和羽毛一阵阵脱节

伤痛不在筋骨

而在语言和喉咙的血肉之间

无法倾诉，难以下咽

我只能在虚词里呼吸、存活

五

一场大雨之后，线路故障

社区的街灯，改换成蛙鸣

四季轮回的飞白部分

不断扩大梦境的领地

人们睡去又醒来，总以为

果实自然结在树上

浮月在空，黑暗骑士疾驰而去

地球的纬度被擦伤

在各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