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苍耳
2020-08-13焦淑梅
散文选刊·下半月 2020年1期
焦淑梅

我家那几亩自留地,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玉米、土豆、谷子、黍子等农作物,而是苍耳。因为只要去地里,苍耳就毫不留情地黏刺我。
八月底,晌午的热浪能把村庄融化,知了躲在蔫蔫的枝叶间声嘶力竭地叫。娘总说,只有这毒日头的暴晒才能除掉杂草,娘总是在半晌午带我们姐弟去地里拔草。
农田在村外,视线所及绿浪汹涌。村人多种玉米,玉米一人高,密而旺。不跟紧大人,我们分辨不清自家田垄,垄间杂草密布,一脚踩下不知深浅。据说,有蛇出没, 那时我生怕一脚踩住一条青花蛇,被它偷袭毒发身亡,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一阵风漫过,玉米秆一溜儿晃动,突然看不见娘了,我就大声喊他“娘”,喊声把玉米叶子震得扑啦啦地响。循着娘的回声追赶去, 心如撞鹿。坐在地头缓气。觉得腿腕扎扎的,一看,裤腿、袜子、布鞋帮子上黏了数个嫩绿绿的苍耳。我一粒一粒小心翼翼地揪下, 好好的裤子、袜子起毛球甚至抽线,惋惜又无奈。瞟一眼地头坐着打歇的娘,脸晒得黑红,汗水一道道冲刷过她沟壑的脸,她抬起手背擦一下,湿透的头发一绺绺贴在脑门儿上。我痛苦的表情肯定写在脸上,娘看也不看我,丢下一句话:不好好念书,不走出农村,你将来和我一样。说罢,又一头钻进玉米地,蹲下,铆足了劲儿左右开弓地在两垄地里使劲儿拔草。
我从小就爱做梦,喜欢村外的旷野带给我的梦幻感。只是那些到处安家的苍耳我不喜欢,一年四季它总是到处出没,见缝插针般落地生根,高昂着头桀骜不驯地向世界宣布它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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