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落幕
2020-08-13潘梅
散文选刊·下半月 2020年1期
潘梅

高台,是我夫家的族人对那几间平房所在位置的称呼。其实,高台算不得高,只比皖西路的地面高出十几个台阶,可陡峭的窄阶、未粉饰的黄砖褐瓦、门口杂陈的废品,突兀地夹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中,显得尤为颓废和醒目。
很长一段时间里,高台更像是对一个人的隐喻,因为这里住着整个家族中最有权威的女人——我丈夫的祖母。不知从几时起,人还在,高台也在,可渐渐都在家族中退隐了他们的地位,曾经的威望,已被风干,镶嵌在族人记忆的缝隙里,只剩一老妪手拄拐杖,暮色中,常于高台上低首,看着她的后人。
我始终不喜高台,那里除了有挥之不去的阴沉与破败,还有这个谜一样年迈又强悍的祖母。对于强势的女人,我潜意识里总是拒绝的。我对这位婆家祖母的感情,仅限于逢年过节呈上的红包,从没有过好奇去凝视她曾经富饶艳丽的内心,举止如同对待邻家老太的漠然,所有礼节只维持着浮在表面的敬重。大家族的概念,于我,仅仅残存在大年三十的那餐团圆饭里。我所知道的关于祖母的故事也极有限,呈碎片化,仿佛寥寥数字,就可囊括她丰厚的人生。
可一次又一次的闲聊,让高台上的一幕幕,透过久远的年代,带着温热的呼吸, 徐徐展现在我的面前,祖母连同她居住的高台,神秘面纱也由此层层揭开。
夫家本是合肥人,动荡的岁月,为躲避日寇高举的屠刀,举家搬迁逃难来到皋城。长途迁徙中,夫家一族只幸存了祖父和他哥哥——大祖父,其余几个,或死于战乱,或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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