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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不能求生

2020-08-04悄吟

公民导刊 2020年7期

悄吟

那个初夏,父亲穿过家门口的树林走上公路,手搭凉棚望向深处的那座大山。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大半远山笼罩在阴影里,只有稀稀疏疏的阳光,给山顶扣了一顶蛋黄色的锅盔帽。

我跟上去,和他并排站立。他宽大裤脚里露出一小截瘦削小腿,青筋毕现。?

“天气好啊,幺女,我们去山里捉蛇。”

“嗯?捉蛇?我怕蛇的嘛。”

“卖了给你当下学期的学费,你下学期还想读书不嘛?”我父亲咧了咧嘴角。

我很少见他笑。他的笑总是刚起来就在嘴角消失不见,好像笑开了是让他为难的事情。

碧空如洗,天气果然好过了头。

那个初夏,41岁的母亲应姑父姑母之邀,带着刚满16岁的哥哥去了广州一家塑料花厂,做出口塑料花。

母子俩没单独离开过家,但母亲执意要出门,父亲苦劝无用。

“在家要听话。”母亲说。我只能一抹眼泪,转头去看父亲。父亲摸摸我的头说,“莫哭,爸爸在屋陪你。”?

除了我家,村里一切如故。田里总是缺水,河上时不时大雾弥漫。村民们在抢夺水源时大打出手,有时夜里都能听到嚎叫和咒骂。

父亲是村里唯一不和村民争抢水灌农田的人。母亲无奈地说,“反正一发了工资,我就把钱寄回来给你和幺女。”?

那个初夏,父亲的生活开始像一口新奇的时钟:坐在家门口的木凳上拉已破旧不堪的二胡;坐在昏黄的灯下,用我写不完的作业本写诗、写文章;记下他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所有可以投稿的电台地址,并在赶集时将诗歌和文章,通过邮筒投递去远方。

除此之外,父亲还背着我做了如下几件事:开始去他年轻时期教过书但已废弃的教室里坐老半天;在黄昏独自出门,去后山及地里巡查我祖祖、我爷爷的坟地;有一个晚上,收留了一个远道而来的乞丐,用家里唯一一只猪蹄招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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