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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意识下的现代女性危机

2020-07-23刘红君

锦绣·下旬刊 2020年3期
关键词:解放平等责任

摘 要:《伤逝》是鲁迅在五四新文化运动后对青年个性解放和妇女解放上做出的一个探索。争取婚恋自由是当时个性解放的一个重要内容。《花凋》是张爱玲短篇爱情小说,意在探索女性婚恋与命运。中国传统意识下,女性内在需要养成温柔敦厚性情,外在需要相夫教子,经济上女性不需要承担家庭责任。当代传统家庭观念面临解体,男女平等思想深入人心。现代女性思想一方面受传统意识制约,另一方面又体现了争取自由平等的意识。正是这种思想上的内在矛盾造成了现代女性危机。

关键词:解放;责任;传统;平等

一、叛逆者的歧途

鲁迅小说《伤逝》是以涓生手记形式来写作的。讲述觉醒的男女主人公涓生和子君的爱情悲剧。涓生是一位接受西方启蒙思想影响的青年,想要争取自由和权力,自由恋爱是他争取个性解放的开端。子君是一位未脱尽旧思想束缚的女青年,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恋爱自由就是全部内容。这对恋人通过对爱情执着追求向封建社会宣战。作为叛逆者,当子君说出“我是我自己的,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句话后,涓生也深感自愧不如,这体现了涓生性格软弱的一面。正是这句话造成了涓生对子君的误解,他以为子君反封建思想更彻底,追求自由的信念更坚定。其实子君显示出的勇气来源于爱情。涓生对子君的爱在同居后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荡然无存,显然涓生并不是欺骗子君的爱情骗子,只能说爱情只是涓生追求个性解放的一个重要方面。对于子君来说,爱情就是她人生追求的全部,一旦得到就退回封建传统女性理想,不再和涓生面向封建社会并肩作战。从这个角度看,子君由叛逆者转变成了投降者。子君的追求不仅在当时具有代表性,即使在现在也同样具有典型性。当时很多接受文化教育的女性,勇敢迈出自由恋爱的第一步,和家庭决裂,获得爱情后,立刻又向往回归家庭。这种圆形轨迹说明中国女性自身深受传统封建意识影响,所谓的自由追求不过是换了一个牢笼。还没有意识到作为女性个体价值。把人生全部价值寄托在男性所给与的爱恋和家庭琐碎之中。叛逆者们最终走上歧途。

二、投降者的不归路

《花凋》是张爱玲载于1944年3月《杂志》的一篇短篇小说,后收入其小说集《传奇》。小说讲述少女川嫦短暂而不幸的一生。川嫦的父亲是个思想陈腐,只知吃喝玩乐的遗少,有钱抽大烟在外养女人却没钱给家里孩子们上学。母亲是深陷痛苦婚姻中不能自拔的可怜女人,日久天长也变得冷漠自私。在这样一个无爱的家庭里,川嫦没有机会进学校学知识本领,她的家庭就是“新娘学校”。她也只能暂向命运低头。在母亲和姐姐的撮合下认识了留学归来的章云藩,这个起初并没有吸引川嫦的男人,便成了唯一的希望。在接下来几次见面交往中,川嫦的父母把这个女孩子的所有矜持和自尊都打破了,面对身后的残缺家庭,川嫦无路可逃,自投罗网。后来川嫦病了,正是这肺病让她看清楚一切,父母不舍得为她治病花钱,这个男人也口是心非找了新的恋人。如今所有生的希望都没有了,川嫦就是所有人的包袱。就连章云藩的新女友对她也冷嘲热讽。就此川嫦彻底向命运投降,由内心死亡走向肉体死亡。

三、反讽及其意向性

(一)他者眼中的子君

从复调小说的角度来看《伤逝》的叙事是一种以自由间接引语展开的叙述视点,有着多重表达层次。[2]全篇以涓生回忆的形式展开,对于“我”的单方面叙述,这是读者对子君的了解的一手资料。读者看到的子君就是涓生心目中的子君形象,至于和真实的子君有多少差距,这其中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反讽。

交往初期,涓生和子君的爱情遭遇外界否定,此时子君在涓生的心里是无所畏惧的,自带光环并且拥有一种令人向往的自我优越感。那一句“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力”,彻底震撼了涓生。涓生和子君交往以来一直扮演指引者、启蒙者角色,但是涓生过于理想化,他从没有真正理解子君,两人之间存在认知的误差,双方交流属于一种无效性的对话。同居后,子君思想上停滞不前,放弃自我价值,依附于涓生。此刻涓生才醒悟:自己通过自由恋爱追求到的恋人不过是一个传统思想的女子罢了。二人的人生目标有很大差距 。至此涓生开始厌恶子君。否定子君其实也是对自我的一种否定。以恋爱自由为代表的个性解放追求在涓生这里破产。迷茫、困惑、痛苦种种思绪困扰着涓生,他误以为子君是罪魁祸首,是生活的包袱,前进的绊脚石。所以他在潜意识里希望子君死掉。子君的死体现了涓生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和过去的自己道别,要开启新生的强烈冲动。子君终于回归传统旧家庭,这一次她作为背叛者必死无疑。

縱观整篇小说,从子君角度看,从她接受启蒙思想,开始和涓生自由恋爱,就已经踏上死亡之旅。打着自由恋爱的幌子,追求相夫教子的传统婚姻。这是子君深层心理的矛盾。一种对自由平等新生活的憧憬和传统家庭观念的冲突。表面上看导致子君和涓生分离主要是由于经济原因,但是深层次原因是知识分子启蒙不彻底,还没有办法和强大的封建势力相抗衡。另外女性本身就依附于传统封建大家庭,不能独立生存。所以一旦离开了封建家庭的土壤,子君就没法生存。鲁迅在小说《伤逝》中的爱情实验是失败的。这里的爱情还隐喻着对自由新生活的向往,对黑暗旧社会的反抗战争。面对封建社会势力的强大,鲁迅小说中的人物是渺小的,迷茫的,这一次自由精神探索之旅,无果而终。妇女解放之路还很漫长。这并未改革的社会里,一切单独的新花样,都不过一块招牌,实际上和先前并无两样。[1]只有解放社会,女性才能得到解放。

(二)爱的谎言

全然不是这回事。的确,她是美丽的,她喜欢静,她是生肺病死的,她的死是大家同声惋惜的,可是……全然不是那回事。[3]生活中有很多谎言,人们总是欲盖弥彰。郑川嫦的坟墓被她发了点小财的父母重新修饰,这看似温情的举动却掩盖了冷漠的事实——川嫦从来没有获得过任何人真正的爱。她有一个“有钱在外面生孩子,没钱在家里生孩子的父亲”,一个心灰意冷,绝望的母亲。还有一帮“泼辣有为”的姐姐。她天生被姐姐们欺负,被弟弟们占去父母的爱。作为人,连最基本的生存权都无法保障;作为女人,没有恋爱婚姻的选择权。这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可怜女孩子。她的人生就是一个一个充满谎言的笑话。张爱玲运用生活化场景,世俗化语言无形间将郑川嫦的人生悲剧揭示给读者。郑川嫦的悲剧人生只是封建社会女性普遍命运的一个缩影。在封建传统意识下,女性生来的属性就是依附。少时依附父母,婚后依附丈夫。追求恋爱自由那是伤风败俗,忤逆父母的善做主张那叫大逆不道。低眉顺目,逆来顺受那叫女德。中国经历了五四新文化运动,一场血雨腥风的洗礼,年轻人受到精神上的启蒙,追求自由平等的浪潮袭来。当时文人多受易卜生影响,探讨妇女解放问题。张爱玲身为女性作家,有着感同身受的原生家庭经历,作为遗少的父亲留给她的是不堪回首的童年家庭生活。而母亲和姑姑的特立独行,对张爱玲来说是一次思想启蒙。求学的经历一波三折,张爱玲是靠着创作出人头地,而这些作品是她对在传统意识主导下的现代女性命运的叹息。在新旧时代的过度阶段,各种思想、主义冲击着人们的大脑,从女性角度看,此时已经有了追求自由平等思想萌芽,但是主客观条件都不成熟,也缺乏社会基础。女性在家庭中没有继承权,婚后没有经济来源,从根本上决定了女性还无法自我解放。女性解放需要全社会解放。

小结:传统意识的压抑之下,现代女性既要突破藩篱,追求自由、平等、独立,又要取悦于人,维护封建男权,富有牺牲精神,只有这样才会得到家庭和社会的认可。从子君到郑川嫦,她们都是牺牲品,深受封建传统思想毒害,被迫把婚姻当作人生全部要义,一旦遭到抛弃,便把自身价值全部抹杀。这是现代女性面临的精神危机??——觉醒的危机。人一旦觉醒,对面习以为常的生活就会深切感受到前所未有精神痛苦。出路在哪里?随着中国民族解放运动展开,新中国成立,新的经济、政治制度建立,女性解放有了制度和经济上的保障,此时女性面临新的危机,那就是婚姻危机和职业危机。一夫一妻制度的确立是对传统一夫多妻制的挑战,曾经的天经地义变成了现在的重婚罪。女性的生存空间扩展到家庭之外,向各个领域延伸。但是就业市场上的性别歧视无孔不入。这是一场捍卫妇女解放成果的斗争。传统社会已经不复存在,女性要想获得新生,就要自立自强,拥有经济独立、自由思考的能力。不依附于原生家庭和婚姻,从以人为本的角度看待自己的一生。当代女性要摒弃以色从人观念,为成为集优雅与智慧于一身的新时代女性而努力。

参考文献

[1]鲁迅.鲁迅全集第五卷[M].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12.196.

[2]李国华.革命与反讽——鲁迅《在酒楼上》释读[J].文学评论,2020年2.

[3]张爱玲.传奇[M].中国青年出版社,2000年7.253.

作者简介:

刘红君,女,1982年出生,黑龙江人,硕士研究生,讲师,研究方向:文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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