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铱楠

我家对面的巷子里，有棵很大的桂花树，桂树下有间小小的裁缝店，门面很旧，听妈妈讲是我三岁那年开的，如今十一年了。

至于店里的阿婆，我也认得，听说以前是个老师。每年十月去她那儿，她总是送我一枝桂花。

后来来往渐少，只偶尔去一次。每年桂香飘满大街小巷，满城细碎的金，我却只记住了她門前的那一棵。

那天偷得半日空闲，又碰上个晴好天气，便寻思着出去透气。

想到阿婆，就翻出那件脱了线的风衣，抓了一把零钱出门去了。

窄巷子里，金桂满身荣华。

叩门进去，阿婆的店里依旧整齐洁净。她靠在躺椅上，半眯着眼睛听锡剧，身上绀色的短袄应该是新做的，缎面泛着光泽。

见我来了，她惊喜道：“小姑娘来啦！又长高不少嘛。”我冲她一笑。

我告诉她要补什么。她看了看说，口子不大，拿针缝吧。

她搬了两张小椅子，我们两人坐在桂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淡淡的光斑。

看着她娴熟地濡湿线头，食指拇指捏着针，另一只手引线过针眼，一下就成了，我心里暗暗惊讶。她也不看我，说：“别看阿婆年纪大，练得多了，比你们年轻人看得还准！”

她的银发闪着光。

“学习还顺利？”她不经意地问。桂花落到她头上，掀起一阵香风。正想说还好，但近日数学卷面上的那些红叉，像一根根刺，鲠住我的喉咙。我不吱声，良久，才一声苦笑。

她还是没看我，指尖飞舞着，银针闪着光。“这桂香吗？”绀色的短袄在风中翩然。

“香！”我抬头去看那桂，墨绿的枝叶间，金黄一簇一簇，经过的风都染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