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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上茶

2020-06-19罗瑞花

人民周刊 2020年10期

罗瑞花

村落四周的丘陵沟壑、云山雾水,长养着一株灵异的小灌木——茶树。当那只红头绿身的茶花鸟在檐前呼叫“去——摘茶”“去——摘茶”时,女人把挂在梁间的箩筐取下,洗净补缀,待到一个晴和的日子,和邻人相约往岭上去。山风吹来,阳光在草木尖上跳跃,茶树上的嫩芽,仿佛一张张雀儿小嘴。女人捂了一冬的白嫩手臂在茶树间晃动,细心细意地摘掐着纤纤茶芽,太阳偏斜才采上一小篮。

“谷雨前,嫌太早,后三天,刚刚好,再过三天变成草。”谷雨时节,茶叶飞长起来,满山满岭的嫩绿,把女人缠在岭上了。“有雨不采,有云不采,晴,采之”,在晴天有露水的早晨,女人背了箩筐,往岭上去,“凌露采焉”,那是天人感应,最相宜了。露珠自天上来,给茶叶增加了一份灵气。

男人将女人摘回来的茶叶萎了青,去揉茶房揉了,然后把汁水淋漓的茶团薄薄地撒在晒簟上,太阳已到屋顶了。男人简单吃了,上山来给女人送中饭茶水。看着女人脸晒得通红,头发被汗水浸润着,男人想帮衬些,也伸手摘茶,可大大的手掌总是攥不住小茶芽,树下掉的比篮里多,只好一片片摘,甚至用指甲掐,浑身上下是那样笨拙,全没了扶犁扬鞭吆喝牛的潇洒劲。女人看着好笑,喊他来树荫下,跟他说屋里的孩子、田里的庄稼和晒簟里的干茶。

夜色四合,茶花鸟唱完最后一支曲子,躺进自己的吊床,女人提篮背篓,跟同伴一路说笑回村,留下茶树在柔柔的月光下编织另一件嫩绿的衣裳。

在这十天半月,村庄的山水、草木、人畜、器具都浸在茶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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