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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与客

2020-04-30孙道荣

爱你·健康读本 2020年4期
关键词:老宅村口县城

孙道荣

回到故乡,从车站走出来,他有点恍惚了,亲戚孩子的喜宴是明天,现在,他不知道是直奔亲戚家好,还是该先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再赶过去。

这是母亲过世后他第一次返乡。父亲早年就过世了,三年前,母亲也走了。办完母亲的丧事,他在县城的妹妹家小住了几日。临别时,妹妹对他说:“哥,以后回来你就上我家住吧。”当时他点点头。但是,再次回来,站在熟悉却又陌生的车站出口,他忽然发觉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去了。

以前当然不是这样。父母在时,每次回来,不管多晚,他都不担心,他会打个车,直奔县城20里外的家。一到村頭,就看见了手搭额头眺望的老母亲,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天知道她从几点就站在村口了,一定是妹妹提前告诉了老母亲。每次这样兴师动众地回来,陈旧的老宅忽然被人声塞满,兴奋得吱吱作响。老宅只在他们回来时,才再一次呈现出欢乐、饱满的样子。这才是他熟悉的老宅的味道,家的味道。

但这一次,他恍然不知去处。还是先回老屋看看吧。他在心里用了老屋这个词,而不是家。父母不在了,那里也不是家了。

他叫了辆车,回到老屋,对司机说:“你在路边等等我,我还要回城的。”老屋的一个墙角已经坍塌。母亲去世后,他和妹妹们将母亲的遗物整理好,锁上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绕着老屋转了几圈,残破的老屋和心中那个家一起坍塌一地。在村口,他遇见一位邻居。邻居说:“回……”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变成了邀请:“要不,上我家坐坐吧。”他谢了乡邻,那一刻,他意识到,对这个从小长大的村庄来说,他是客了。

他乘车回了县城,入住一家酒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给妹妹打了电话。在妹妹家楼下,他遇见了买菜回来的妹妹。邻居看看他,对妹妹说:“家里来客了?”妹妹立即说:“什么客,我哥!”妹妹的话让他感动,可是,他知道那个邻居说的没错。在妹妹家,他是客;在故乡,他也是客。

那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回到酒店,他迷迷糊糊接到儿子的电话,儿子问:“爸,你明天在家吗?我们回家来哦。”他告诉儿子:“我回老家了,但是,你妈在家呢。”放下电话,他泪流满面。在家乡,他已是客了。但是,只要他在,妻子在,远方的家就还是儿子的家呢!

(摘自《中国财经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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