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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特·温特森小说的叙事特征解读

2020-03-01陈冠

名作欣赏·评论版 2020年4期

摘 要:温特森的作品有着娴熟的叙事策略和思辨的叙述话语,她不断突破传统的叙事模式,以此彰显文本的深刻主题意蕴,使其具有鲜明的后现代叙事风格。温特森采用独特的叙事策略,隐现出自我的女性立场,叙事技巧成为其为女性建构身份和争夺话语权的手段之一。

关键词:温特森 嵌套叙事 碎片化叙事 类意识流叙事

珍妮特·温特森是英国最有争议的女性作家之一,她反对男权、基督教、通俗文化、人民大众,以及现代化社会,致力于站在女性的视角,为女性争夺話语权。温特森小说的创作方式大胆而细致,且在小说中常运用区别于传统的叙事方式。从处女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以下简称《橘子》),再到《守望灯塔》《写在身体上》《激情》等小说作品,温特森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讲述故事,在她看来,“讲故事的方式一般都是开头、过程、结尾,可这种方式在我这儿成了问题”a。本文,笔者拟结合温特森的《橘子》《守望灯塔》等代表作,对其小说的叙事特征展开解读。

一、模糊的叙事者

每一部小说都有特定的叙事者,他(她)是叙事行为的直接进行者。在传统的小说中,故事叙述者和作者本身往往是分开的,而在温特森的作品里,作者和叙述者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重合的。由于作者主体与故事叙述者之间界限的模糊,读者总是将叙述者看作是温特森本人的经历,因此,大多数评论家将她的作品定义为半自传式的小说。如学界对《橘子》的体裁分类就一直有着争议。文中的主角温特森是自己创造的一个虚构人物。温特森也并没有将小说进行明确的体裁划分,且有意模糊作者与小说人物的界限。小说的主人公与作者本人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尤其是温特森赋予了小说主角珍妮特这个名字,可以说主人公就是温特森的影子。从人物的经历来看,小说用了第一人称叙事,且经历多来源于作者本身,带有浓厚的自传色彩,叙述者和人物主角仿佛只是一个人。

《橘子》的叙事者就是文中的“我”,是真实作者的想象产物,叙事作品中讲故事的人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作者。因此,就算小说主人公的经历与温特森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但“我”还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温特森在把自身的经历用于写作素材之外,还设置了许多非现实的叙事层次,可以说是文本中套着文本,故事连接着故事,自传中带着虚构,使得小说带着强烈的拼贴标签。一般传记的叙事是人物生平的纪实再加以润色,而小说则可以天马行空的想象与虚构。温特森的小说无法将它单纯地定义为传记,而这种体裁的模糊显然是作者刻意为之。叙事者与主人公的界限也随之模糊,从而解构了现实与想象两者之间的对立。

在《橘子》中,温特森刻意模糊了叙事者和故事之间的关系。作者运用如此独特的视角叙事到底想要向读者和世界传达些什么?在温特森的作品里,无论是以自己的生活经历为素材,还是借用虚构的人物讲故事,都具有女性捍卫自己立场的特征。温特森所关注的就是如何建立起女性叙述的权威,即让女性在自我成长的过程中通过生存状态的思考与决心形成自己的意识。在《橘子》中,她用第一人称叙述了女孩的成长故事,并且用评论性的语言对宗教和男权进行反抗。在《守望灯塔》中,温特森用女性的视角讲述了主人公银儿自己的故事,然后又插入男性的视角交替讲述达科的故事,在文中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叙事声音,以此批判男权,强化女性成了真正叙事者的话语声音。

二、多重的叙事声音

作家在写作时通常只会选用一个主要的叙事声音,这个叙事声音就成了整个文本的主线索。相对于传统的叙事模式,温特森的小说却突破传统,在一个文本中运用多种叙事声音。为了让多种叙事声音融入于一个文本,温特森还经常采用嵌套式的叙事模式。温特森的作品类似于迷宫文本,其纵横交错的网状叙事颠覆了传统的线形模式。一般来说,叙事文本都有一个特定的叙事者,叙事者则是叙事行为的直接进行者。但在《橘子》中,两种叙事声音的交互使得叙事者和隐藏作者重合,甚至合二为一,营造出现实与虚构交融的“真实感”。在《橘子》中,叙述者和作家混淆的原因主要在于小说主人公与温特森本人经历的相似,然而,文本中叙事声音的变化也是其相当重要的原因。小说中有两种叙事声音,一个是叙事者,另一个是文本中的作者声音。温特森在讲述故事的同时,时常游离出故事之外,直接与读者进行对话,表达自己的观点,在她看来,文学故事并不是真实现实的翻版,而是一个全然不同的看世界的方法。b

相对于传统的小说叙事,温特森还善用嵌套叙事,把故事层层叠叠成一个复杂的结构。《橘子》围绕女主人公珍妮特的成长历程而展开,她居住在一个名叫兰开夏郡的小镇,并且与有着宗教信仰的养父母一起生活着。从小,养母就给温特森灌输了对待世间万物的宗教态度:“我们站在山顶上,我母亲说:‘这个世界充满着罪恶。”“我们站在山顶上,我母亲说:‘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c珍妮特成熟的过程是从一个听话的孩子成长为叛逆的青年,最终形成和大多数成年人不一样的意识形态,逐渐揭露了她的女同性恋意识以及对宗教与家庭的矛盾冲突。这是叙事框架的第一层次。然后,温特森又在文中刻意插入童话以及寓言等故事,形成叙事的第二层次,使得文本成为一个嵌入式的叙事迷宫。

温特森一直在致力于改变讲故事的模式,它运用后现代主义的叙事方式连贯主题,以达到形散而神不散的效果。在她看来,嵌套不同叙事声音的故事,可反衬女性叙事视角,让女性成为话语权的掌握者,进而反对父权的压迫,寻找真正的自我。

三、碎片化的叙事结构

詹姆逊认为,后现代文本的特点是零散的、破碎的、流动的、非线性的,“后现在社会里关于时间的概念是和以往时代大不相同的,形成这一现象带来的是一种新时间体验,那种从过去通往未来的连续性感觉已经崩溃了,新的时间体验只是集中在现时上,除了现时以外,什么也没有”d。顺着詹姆逊的观点,笔者以为,在温特森的作品里,碎片化也是叙事的主要表征,这主要体现在叙事结构以及故事情节上。

温特森的很多作品缺乏一个可以把整个叙事作品统一连接起来的线索,无法从作品中拉出一条主线。读者在阅读温特森的作品时往往迷失在她的叙事片段中,会思考作者写的是什么以及想表达什么。《守望灯塔》中有很多看似无关联系甚至缺乏逻辑关系的段落,例如在“说话的鸟”一章中:“海马在他的口袋里。达科走在海滩上。月亮刚刚才出来,躺在那儿,好像被风吹倒了,那风也在他的靴子周围刮着沙子。他向外看着拉斯角,觉得在灯的玻璃罩上看到了皮欧的身影。海浪凶猛急骤,一场暴风雨将至。一八七八年,他的五十岁生日。”e文本的叙事仿佛是完全沿着作者的兴致所写,段落松散且短,缺乏统一的线索。这种叙事的不连贯与跳跃,体现出作者在寻找自我过程中的凌乱与迷茫。

此外,在小说中,温特森通过采用非线性的时间叙事模式,随时打断文本叙事,用意想不到的思维方式将片段化的不同故事连接成逻辑合理的叙述。温特森无意讲述一个完整的、有始有终的故事,她的叙事会突然中断,取而代之另一个完全不同不相关的故事,甚至无法找出清晰的情节和线索。《守望灯塔》讲述了主人公银儿的少年时期,紧接着穿越回19世纪描述了与之无关的巴比化石记录,而后又开始叙述幼年时期的银儿,之后笔墨一转插入19世纪达尔文写作《物种起源》的事件。

《守望灯塔》的碎片化叙事消除了小说的时空感,突破了时空的限制,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灵活跳跃,在不同的空间里自由穿梭。在这种碎片化的叙事模式中,片段短小且跳跃,作者几乎没有办法塑造一个饱满的圆形人物。温特森讲述故事从来不注重矛盾的冲突激化与情节的推进,她与其说是在创作一本小说,不如说是在探索自己对世界的认知以及找寻真正的自我,正如她在《苹果笔记本》中所言:“我不能带着我的身体穿过空间与时间,但我可以传达我的思想,用我的故事……将自己代入一个尚未存在的地方——我的未来。”f

温特森还把各种寓言神话置入小说,她运用蒙太奇写作手法、游戏的反讽和嬉戏式的叙事话语,在看似荒诞滑稽的叙事中真实地再现现实。《守望灯塔》中的碎片化叙事体现出一种随心所欲以及游戏创作的倾向,时刻提醒读者对真实性的怀疑,从而实现对传统叙事模式的解构。当然,温特森的碎片化叙事并不是毫无联系的拼接,她在每一个故事之间划上了鲜明的界线,让故事与故事成为单独存在的个体。这种叙事技巧不仅有利于加强叙事力量,更好地表达主题意蕴,也使这些故事聚焦于小说主题,使叙事散而不乱。

温特森的作品有着娴熟的叙事策略和思辨的叙述话语,她不断突破传统的叙事模式,以此彰显文本的深刻主题意蕴。温特森采用独特的叙事策略,隐现出自我的女性立场,叙事技巧成为其为女性建构身份和争夺话语权的手段之一。溫特森试图建立属于自己的叙事权威,进而让女性在成长的过程中反思自身并最终认清真实的自我。

ae〔英〕温特森:《守望灯塔》,小庄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13年版,第24页,第24页。

b J. Winterson, Art Objects: Essays on Ecstasy and Effrontery. New York: Vintage, 1997, 28.

c 〔英〕温特森:《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于是译,新星出版社2010年版,第14页。

d 〔美〕詹姆逊:《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唐小兵译,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186页。

f 〔英〕温特森:《苹果笔记本》,余西译,新星出版社2011年版,第54页。

作 者: 陈冠,浙江杭州市文海实验学校教师,研究方向:外国文学研究与批评。

编 辑:赵红玉 E-mail: zhaohongyu69@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