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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京人的火筷子、通条、支炉和“汆”

2020-01-17者永平

北京纪事 2020年1期
关键词:煤球活法火炉

者永平

老北京人在北京城的活法,全部都是北京人自己的方式,有自己的一套。我為什么要强调在北京城呢?因为,这套活法非北京人不成。外省人想不出、做不到也消受不了。这一套活法都是与北京人的性格密切联系的。比如,家里做饭取暖用的火炉子,全北京城人家用的基本都一个模样。炉子有三种,一种是普通人家用的,制作简单,也就是说,炉子外面包裹着的是白口铁皮,四条腿除了在炉底支柱外,四面还要用四根铁棍固定。夏天经常看到一些放在院子里的炉子,因为使用时间长了,四个腿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会散架。炉子里面是用黄土和煤灰和成泥把炉膛搪好,炉底是个箅子,可以在炉底推拉,以便于把烧尽的炉灰倒出。第二种是铸铁铸出来的,个头比那种白口铁炉子高一些,也结实多了,规格也正规点,炉膛阔绰些,采暖面积也大一些。这种炉子生产得比较晚,大概是在上个世纪50年代后,基本上是家庭条件比较好一点的市民阶层用。再一种是大户人家用的,号称洋炉子。炉膛大,里面煤球盛得多,个头很高,大约有一米左右高,炉子是用铸铁铸出来的,炉子外周围和炉面上都铸有各种花型,很洋气,采暖面积更大,更省事的是它不用“搪炉膛”。北京的三九天里,像四合院的正北正西上房有一个这样的炉子,屋里就暖洋洋让人出汗。

曾经冬日平房里的温暖,如今已埋藏在一代人的记忆里

为什么要嘚啵嘚啵说那么多关于火炉子的事呢。原因有两个,一个是这些火炉子早就随着北京城许多平房的消失而退出视野。再一个最主要的是,我们要说的那几样东西都跟老北京人用的这些火炉子有关。

第一个是火筷子。火筷子,顾名思义就是火炉子用于夹煤球的。火筷子,像我们吃饭的筷子,不过是铁的。用一个细铁链子在筷子头上连起来,使用的时候两只筷子协调、好用,不用的时候也好挂在火炉旁的铁丝挂钩上,随时可用。火筷子不长,大概跟餐馆厨师们用来炸货的筷子长短差不多,夹起煤球来顺手,也不至于因为火旺而烫手。当年,火筷子使用很普遍,凡是生火取暖做饭的家庭都有。

但火通条就不是哪家都有的了。别看它非常简单好做,随便用一根直径一厘米左右的铁棍儿,把前面磨出稍微有点尖头就可。北京人一般不称呼它火通条,直接就叫通条。因为约定俗成,这样叫简单上口,省事。

北京人的生活和性格里,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凡事都愿意简单化,直来直去,省事儿。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怎么省事怎么来。不愿意也不喜欢肉了吧唧磨磨叽叽的人和事由。这个特点可以在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各个阶层和各种事、各色人头里感受到,这也许就是北京人活得潇脱痛快好交往的原因之一。

通条长约半米,它就是来伺候那种大火炉子的。当添煤封火和调旺火苗的时候,通条就显出本事了,从火炉上面只需上下擞几下,立马就可以完活。20世纪60年代以后,北京城里开始推广蜂窝煤,通条又有了新的任务,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擞”了,通条就必须按照蜂窝煤的火眼,一个一个火眼地杵动,而拢火和封火也不再上下地“擞”,只能用适应蜂窝煤取装的火夹子。通条虽然简单,但它的作用可不小。在寒冬腊月,一旦哪个院子的自来水管子冻了,并且冻瓷实了,开水浇不开。那就得拧下地面上的水管,直接用烧红的通条往下杵,直到管子里冒出水来为止。下水道堵了,通条也是主要的疏通工具。有时候做煤礓儿,就得用它“吧唧吧唧”地摔打煤泥。反正,通条虽小又简单,但它在北京人生活中的作用不可替代。

北京人,爱吃饼。甭管普通的家常饼、千层饼还是发面饼,烙饼总是不能少的。烙饼用饼铛,这是众所周知的。但北京人烙发面饼用的可不是饼铛,他们发明了一种可以把发面饼烙出花点的工具,这个工具叫支炉。

老北京取暖烧水的炉子

支炉跟砂锅一样,是用陶土和沙子烧制而成。有发青的颜色,也有浅土色的。它的形状是圆形,直径大约20厘米左右,高有10厘米左右。上面稍有些弧度,烙饼的时候,就直接把支炉放在火炉上,把发面揉好和好碱,擀成支炉大小的面饼放在支炉上烘烤。这样烙出的发面饼,成熟快,火眼均匀,貌似比饼铛烙的饼要香要脆。支炉不仅仅可以烙饼,还可以烤馒头片或窝头片。那个时代,生活条件困苦,孩子们早晨上学,家长一般都会早早起来,把窝头馒头切成薄片,放支炉上烘烤。用支炉烤,不仅快而且烤出来的食物焦黄香脆,还有些甜。

但因为是类似砂锅的材料,支炉有点娇嫩,容易碎。平时稍有不慎碰在什么地方或者用劲大一点放,可能就会出裂纹。所以,经常看到一些家庭的支炉的腰都被粗细不一的铁丝捆绑着,延续着它的寿命。

北京人的语言丰富,其词典里有无数非常有趣的“京词”。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字就是“汆”,这个字有许多的意思和代表物。比如,汆丸子的汆,浇面用“羊肉汆”的“汆”,这个人急了“汆了”,还有就是我们要说的“汆”。

“汆”准确地说应该叫“水汆”,顾名思义,就是放水的物件。老北京人爱喝茶,喝“高碎”,也叫“高末”,茉莉花茶的一种。每天早晨起来,火炉上都会坐上一个“水汆”,把水烧开好沏上一壶高末,坐在八仙桌旁喝茶。一般家庭都有水壶,为什么偏要用水汆烧水呢?当然是水汆烧水开得快呀。“汆”,都是用洋铁打出来的,打“汆”跟打烟囱的方法一样,剪出一块长方形的白口铁,围在木楦子上敲出圆形,两边窝出相咬的口,然后把它们咬合砸死。汆的底也是照此办理,剪一块圆形白口铁与汆的底四周边咬合上,敲瓷实了。这样,一个可以在火炉上烧水的“水汆”就做好了。因为汆是铁皮做的,它的底和四周很薄,受热快,用不了三两分钟就能烧开一汆水。而水壶则不成,水壶的底要相对厚,再加上用的时间长,水壶底会有很厚的水碱,用旺火烧一壶开水,至少得十多分钟,供不上北京茶婆们早晨喝的。“水汆”在老北京人的生活中是必不可少的物件,简单好使且用途广泛。

北京人聪明,尤其爱琢磨点新鲜事。这也与北京人的性格相关,因为他们生来就有一些优越感,干的营生,把玩的玩意儿,干活用的家什都得有点意思才行,都得讲究,都得比别人高一头心里才消停。这点讲究遍于他们生活的各个领域和点点滴滴的事由里。就拿火炉子这点事说,它的家什还不仅仅是这几样东西。除了通条、火筷子、支炉、“汆”外,专门伺候火炉子的就有十几种,有煤铲、火钩子、火夹子、煤夹子、拔火罐、火炉围子、小通条、火炉箅子、挡火、烟囱,等等。就跟老北京掏耳朵工具似的,那么小的家什居然可以各式各样一串一串的。

那时一到冬天总也离不开的蜂窝煤

老北京的生活方式跟老北京人的性格和活法有关,也跟他们的为人处事有关。举一例说明。过去,穷苦的北京人爱捡煤核。为什么呢?一个是家境贫困,买不起煤球,煤核可以做煤球用;一个是大户人家烧煤一般都不把煤球烧透。有人说,因为有钱。其实不是。据老人们说,不烧透就是为了济贫,让捡煤核的穷人捡去继续用。从这一小事看,乐善好施,也是北京人的传统之一。

老北京人的火筷子、通条、支炉和“汆”以及那些火炉子的家什,都只是老北京人活法的侧面,但这些小的琐事仍不失为那个时代社会生活的剪影。

(编辑·韩旭)

hanxu716@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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