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始吾幼且少，为文章，以辞为工①。及长，乃知文者以明道②，是固③不苟④为炳炳烺烺⑤，务釆色，夸声音⑥而以为能也。

（选自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

注释

①工：工巧，精美。②明道：阐明道理，表达感情。③是固：因此。④苟：轻率地。⑤炳炳烺烺（bǐng bǐng lǎng lǎng）：光亮鲜明，形容文章辞采声韵之美。⑥声音：文章的音韵和谐。

今译

我年少的时候，写文章以文辞华丽当作技巧;年长以后，我才明白文章是用来表述思想、传递感情的，就不再轻率地追求文章表面的花里胡哨，不再追求辞采的华美，炫耀声韵的铿锵，以此来显示才能了。

品读

北齐的颜之推把文章比作人体：“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华丽为冠冕。”他说，文章的生命是思想内容，就像人的生命是心脏一样;文章的形式和语言好像人的帽子和服饰。柳宗元用自己的体会说明了这个意思。

历史上有一个叫李廷彦的人，为了凑够一首百韵诗，编了“舍弟江南殁（死去），家兄塞北亡”两句。上司见他家接连遭遇不幸，很同情他。他却说：“没有的事，不过是图个对偶亲切，只好让我健在的哥哥做死鬼，让他暂时死在塞北。”像这样胡编乱造，拿哥哥的生命来开玩笑，语言再华丽，感情依旧很虚假，怎么能看作是好的诗文呢？

学习写作的初期，追求语言的华美，也不是大的缺点，甚至还是一个正常而必要的过程。苏东坡告诉他的侄儿说：“凡文字，少时须令气象峥嵘，彩色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到）平淡。其实不是平淡，绚烂之极也。”（《侯鲭录卷八引》）就是说，我们只有通过写作实践，才能体会到语言的力量不在表面的华美，而在于文章所表现深刻的内容和真诚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