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2020-01-13米可
啄木鸟 2020年1期
米可

一
咕嘟咕嘟……咣當咣当……病床上的贺明贵睁不开眼,只得竖起耳朵,却还是听不清。有生以来第一次,老贺觉得自己被放倒了。
迷离间,老贺猜想:咕嘟咕嘟大概是喝酒吧,不废话,一口闷;咣当咣当应该是火车,是车轮压过大西北的铁轨,去往一处处边关要塞。
这是哪里?我又要去哪里?
咕嘟咣当,咣当咕嘟,声音与声音相互纠缠,相互碰撞,一道光从撞击出的裂痕照射进来。
二
贺明贵刚满十八岁,便套上厂里买来的警服,揣着半块屁股蛋儿大的五四手枪,和父亲押运一火车的雷管炸药去往边疆。一周的咣当咣当,所有文明的印记全部消退,只剩下无边的戈壁与荒漠,还有无处躲藏的寒冷。
不能生火,父亲便教儿子喝酒取暖。父亲说酒场似战场,能战到最后的才是胜者。路途漫长,贺明贵一钱又一两地和酒精拉锯,快要吐时便打一套军体拳,酒气随汗液散去,消失在无边的天地,贺明贵便又是一条好汉。
军工厂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被环绕一圈的丘陵隔绝:家属区叫黄山村,食堂叫小西湖,机关叫钓鱼台,连后山的林子都被称作小兴安岭。这些名字里也暗含当年三线厂的援建者们对故乡的追忆。
厂里的人大多在体制内循环,老子退休儿子接班:炒炸药的接着炒炸药,出黑板报的接着出黑板报。阶层固化得厉害,可谁也没有过埋怨。国有企业,旱涝保收才是王道。1986年,联合国国际和平年,贺明贵接了父亲的班,当上了一名厂警。
山里的日子波澜不惊,唯有公安枪毙死刑犯时才会万人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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