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友兰

我从七岁上学起就读书，一直读了八十年。我的经验总结起来有四点：精其选，解其言，知其意，明其理。

先说第一点。古今中外，积累起来的书真是多极了，真是浩如烟海，但是有永久价值的还是少数。可以把书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要精读的，第二类是可以泛读的，第三类是仅供翻阅的。所谓精读，是说要认真地读。扎扎实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所谓泛读，是说可以粗枝大叶地读，只要知道其大概说的是什么就行了。所谓翻阅，就像看报纸一样，随手一翻，看看大字标题，觉得有兴趣的地方就大略看看，没有兴趣的地方就随手翻过。

听说在中国初有报纸的时候。有些人捧着报纸，就像念四书五经一样，一字一字地高声朗诵。照这个办法，一份报纸。念一天也念不完。大多数的书，其实就像报纸上的新闻一样，有些可能轰动一时，但是昙花一现，不久就过去了。所以，书虽多，真正值得精读的却并不多。下面所说的就指值得精读的书而言。

怎样知道哪些书是值得精读的呢？大家对这个问题不必发愁。自古以来，已经有一位最公正的评选家。有许多推荐者向它推荐好书。这个评选家就是时间。这些推荐者就是群众。历来的群众，把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书，推荐给时间。时间照着他们的推荐。把那些没有永久价值的书都刷下去了，让那些有永久价值的书流传下来。我们看见古代流传下来的书。大部分都是有价值的，我们心里觉得奇怪，怎么古人写的东西都是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