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藏
2019-09-10胡亦敏
莫愁·小作家 2019年12期
今冬大雪时节,忽然想寻一只瓦缸,那种最粗鄙的陶土烧制出来的,不需釉彩,不需图绘,最本色的瓦缸。脸盆般大,到小腿肚高,就够了。
起因是我在菜场上看到了满目的香肠腊串,红彤彤、油光光,饱满结实,一挂一挂如张灯结彩,用喜庆的形式炫耀着一种满足。吸引我的不是它们的味道,而是它们勾起了我对那些深藏家族印记的年味儿的追忆。
瓦缸用来腌鱼。这是门手艺,虽然并没有尝试过,但我想试试。
江南人家都有腌货的传统。小时候,每进腊月,就看到四邻右舍开始行动了。以年长的女人为首,中青年女性打下手,先是洗瓦缸陶瓮、洗竹匾木桶,洗瓶瓶罐罐,然后烫好了陈列在院子里晾晒,要狠狠地经过一两个大太阳后才可以进入下一步程序。
早晨上学时,还看到成捆的雪里蕻堆在脚下,几个女人坐在小圆凳上,细细地挑拣,有些女人蹲在井台上或河埠边,弯腰躬身清洗一篮篮萝卜或雪里蕻。萝卜珠圆玉润,泡在水里,倔强地浮起,徒勞地挣扎,白得像瓷器。雪里蕻青翠欲滴,茎叶蓬松,精神抖擞,给冬天添了一道生机。
洗干净的雪里蕻很快就被挂上竹竿。下午放学回来,它们已经在太阳下蔫头蔫脑、萎靡不振了。萝卜不是切成条就是切成片,白花花地摊在三五只竹匾里,经过时还可以闻到生辛的气味。小巷悠长,日影流动,一会就拐到了房梁后面,门口的竹匾追着太阳的光和热,被不断变换着位置。
记忆中,我家做过一次腌雪里蕻。那个年代,幽深的老宅里只剩下两个孤独的老人和一个被寄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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