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张飞
2019-08-13马良
读者 2019年17期
关键词:学校

因为父母是老来得子,所以我有点先天不足,小时候身体不好,各种体育项目无一精通,智力也让人着急。再加上生日不凑巧,一直是全班年龄最小的,总之各种雪上加霜。功课大部分是不及格的,往往要补考才能勉强过关。
好在父母都是宽容仁厚的人,每次我恬不知耻地拿着挂满红灯的成绩报告单让家长签名,我妈总是先长叹一口气,再签字,然后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用一种无比悲悯的眼神望着我。一开始当然很受挫,但后来经常这样,我也渐渐习以为常了。相比之下,我爸要有趣一点,他总是很不以为然,随手就在成绩单上签名,有时会安慰我几句:“你爹小学都没毕业,后来自学,不是也成了一个人物吗?没事儿,古人说‘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小时候受些挫折是好事。”我父亲是京剧导演,所以他经常说些旧话古文。
有这样的父母,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当然是超级幸运的。这种完全无所谓、随波逐流的生活,给了我很多作为旁观者观察这个世界的机会。
别人都在认真读书,我上课下课都在画画。课本上画得到处都是,家里的墙上,我能够得到的地方都是我画的《三国演义》里的各种战争场景——厨房里“火烧赤壁”、浴室里“水淹七军”,都是人山人海的大场面。枕头边靠墙,我临睡前还常常用铅笔头画些小场面,比如“空城计”之类,过几天用橡皮擦掉再画,反复几次,墙头便烟熏火燎一般黑漆漆的。这些“胡作非为”我爹妈非但不管,还颇为欣赏。我爹会带一些京剧团的同事回家开会,几个老头经常聚在我的画前仔细分辨我画的是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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