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深潭

2019-07-04钱静

湖南文学 2019年5期

钱静

一

这是郑贵第三次走进唐医生的诊所。他还是不能适应那浓烈的草药味,它像一条厚重的棉被兜头蒙下,让他难以呼吸。闻到这些味道,一个健康的人会感觉到病的阴影笼罩在身上,神情也会病了似的阴郁下来。但他还是愿意进来,不仅是为了抓药。

唐医生坐在桌后的椅子上,伏案翻着一本厚厚的画着插图的药书,还是郑贵上次来见到的那一本。他右手握笔,在一些文句下划线,那些线条,就是向导,引着他走进医药深处的堂奥。他左手肘旁是一本《汉语小词典》,硬板封面和岩层般的侧面沉积着污渍,是他留给时光的记号。唐医生矮个、粗实,已经六十多岁,头发白了许多,眼睑松弛,微微有些浮肿;上身穿着草绿色中山装,扣子扣到脖领下的第二颗,脚上是一双黑色鞋面的老北京布鞋。他身后是一排两米来高的铜色药柜,上面有许多抽屉,银白色拉手下贴着白色的纸条,写着草药名。靠门是个玻璃柜,里面是三台上了白漆的木板,每一台摆着一盒盒西药和中成药。比起高大的草药柜,玻璃柜显得矮小,拘谨,像个羞怯的清亮女孩。门里墙上贴着一张两尺见方的女人像,脸上带着浅淡的微笑,大概四十來岁的样子,郑贵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虽然是白天,诊所里光线暗沉,木椅木桌,摆设简陋,整个屋子陷在旧时光里。如果一个穿着鲜亮裙子的时髦女子走进这个屋子,会有穿越时空的感觉,但这不能阻止她们走进来。郑贵第一次带着六岁的女儿来的时候,正碰到唐医生给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看病,他怀里女儿的目光随着唐医生的手移动。……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