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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儿童文学作品中的志怪小说传统
——以“神奇少年桑桑系列”为例

2019-01-28陈芳洲重庆市设计院重庆400050

名作欣赏 2019年12期
关键词:兵营虹影桑桑

⊙陈芳洲[重庆市设计院,重庆 400050]

从2014年8月到2016年9月,虹影所作儿童文学“神奇少年桑桑系列”之《奥当女孩》《里娅传奇》《新月当空》《马兰花开》接连出版,再加上2016年4月出版的《米米朵拉》,短短两年内,虹影的儿童文学创作就已高达五本。凭借着自身饱满的创作热情,原本身为严肃文学作家的虹影,如今在儿童文学领域也构建起自己的奇幻王国。

纵观虹影的儿童文学作品,其中最突出的特点便是其“故事性”。比起其他一些以“教育性”为主要目的的儿童文学作品,虹影儿童文学作品中的“教育性”明显是退居在其“故事性”之后的。无论是“神奇少年桑桑系列”中拥有神秘魔法的巴国,还是《米米朵拉》中米米朵拉营救母亲途中遇到的一系列奇幻事件,虹影儿童文学作品中最为吸引读者的正是其故事的紧张刺激、人物的神秘多变和想象力的天马行空。

谈到自己涉足儿童文学领域的初衷和作品素材的来源时,虹影说道:“我是童书领域的闯入者,这跟我的孩子有关……我发现,能给孩子读的比较好的书,大都是西方的,而中国写得好的书少得可怜。给孩子读书,唤起了我的童年记忆。我在长江南岸的重庆贫民区长大,找书困难……可是那儿能听到很多中国古老故事,一部分是神话,一部分是传说,一部分是老百姓自己编的鬼神故事。” 可见,为了给女儿看到好的中国式的儿童文学作品,虹影开始亲自写作儿童文学作品。而为了写好中国式的儿童文学作品,虹影将自己童年时期接触到的中国古老的神话、传说和鬼神故事作为自己儿童文学作品素材的来源。魏晋时期志怪小说的兴盛可以说开启了中国鬼神故事的传统。所谓“志怪”,即关于怪异事物的记载,较为著名的有《搜神记》《搜神后记》《幽明录》《王子年拾遗记》等。这些志怪小说记载的大都是百姓或神鬼之间发生的怪异之事,诸如“人死复生”“人鬼相恋”等,对后世唐传奇、宋元话本等影响颇大,是我国现代性小说的一个源头。将虹影的儿童文学作品和魏晋时期志怪小说进行比照,也不难发现虹影作品当中呈现出的志怪小说传统。

一、“桃花源”的传统:神秘的故事

《桃花源记》出自晋朝著名田园诗人陶潜所撰《搜神后记》卷一之五(《搜神后记》题为陶潜所撰,但是否为伪托,学界尚无定论,也非本文讨论的重点,此处按下不表),它讲述的故事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东晋太元年间,一个渔人无意中发现与世隔绝的桃花源,桃花源里男女老少丰衣足食怡然自得。自秦朝时祖先避难于此,桃花源人世世代代从未外出过,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是魏晋时代。渔人在桃花源得到村民们美酒佳肴的热情款待,他因思家而离开桃花源时,曾沿途做过记号,但当他将自己的奇遇告知太守后,却再也无法找到桃花源。

《桃花源记》的故事可以总结为“发现——进入——享乐——离开——复归无果”的情节结构。从“发现”到“享乐”的过程,是为了增加“桃花源”式空间的真实感,其中通常会重点描写空间里的种种细节和主人公在“享乐”时的感官体验。而从“离开”到“复归无果”则是为了将前面建立起来的真实打破,用消失的手段使真实空间变为亦真亦假的环境,增加故事的神秘氛围。而这个模式在虹影的《奥当女孩》里也很容易找到对应:“发现”——主人公桑桑通过金金的带领,来到常年关闭的奥当兵营;“进入”——进入奥当兵营后,桑桑发现里面有美酒、植物、胖大妈和法国水军,一派生机盎然的生活景象;“享乐”——桑桑留在奥当兵营度过了开心的一晚;“离开”——第二天桑桑告辞离开奥当兵营,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半年,母亲因思念他而去世;“复归无果”——桑桑带着邻居返回,奥当兵营里植物衰败、灰尘厚积,也没有胖大妈和法国水军,还是平日里萧条的模样。《奥当女孩》是“神奇少年桑桑系列”的第一部,虹影采取这种“桃花源”式的情节结构,可以自然而迅速地建立起作品奇幻的基调。故事以奥当兵营这种真实存在的建筑物作为媒介,通过桑桑“享乐”时的感官体验和兵营里的种种细节描写,使小读者相信故事的真实性,又用“复归无果”的情节结构,将前面所创造的真实与真正的现实拉开距离,增加故事的神秘性,牢牢吸引住小读者。

二、“烂柯人”的传统:道家的哲学思辨

《烂柯人》出自南朝梁代任昉所著的《述异记》,写的是砍柴人在山中观看两人下棋,看完后下山,砍柴人的父母早已去世,家里已经有了第七代子孙,而他斧头上的木头也早已腐烂了。《烂柯人》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但其有趣之处在于两个空间里的时间进程不同,造成二者时间上的错差。

《奥当女孩》里,桑桑只在奥当兵营里度过了愉快的一晚,离开兵营回到现实世界时,时间已经过去半年,母亲以为桑桑失踪,最后郁郁而终。虹影使用“烂柯人”式的时间错差,制造了全书最大的矛盾。而《马兰花开》里,桑桑得到彩虹鱼的帮助后,穿越到未来解救女娇,在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两天的解救行动后,回到现实中,时间仿佛才过去几分钟。

这种“烂柯人”式的两个空间上的时间错差,明显是受到《老子》“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思想的影响。道家辩证的哲学命题被虹影放在故事当中,可以引导孩子从一时的快乐和永久的悲痛这两种极端情绪中,去思考同种事物的两面性,也可以开启他们对人生所求的思考。这种形而上的思辨,其内核也是十足的中式。但是虹影的教育性还是包裹在故事性之内的,“烂柯人”式极端的人生体验和哲学思考,都被虹影用小朋友可以理解的方式进行包装,桑桑用爱化解了与母亲的天人两隔,实际上表达的也是虹影自己的赤诚之心。

三、“精诚贯于天地”的传统:对美好情感的肯定

爱情是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中一个相当重要的主题。在《搜神记》当中,《王道平》写的是一对自由恋爱的男女在封建礼教压迫下酿成的悲剧,女方在父母逼迫下嫁与他人,三年后“悒悒而死”。再过三年,男方归来,听闻女方故去,便到她的坟墓旁边悲号哽咽,女方因此复活,活到一百三十岁。干宝在《王道平》末尾写道:“实谓精诚贯于天地,而获感应如此。”《搜神记》当中还有与《王道平》的故事十分相似的《河间郡男女》,也是讲女方死后,男方至其墓前表达自己的哀痛,最终女方复活的故事。

因此“精诚贯于天地”的传统可以较为笼统地理解为,在困难特别是生死面前,男女间纯洁的爱情成为化解矛盾的关键,起到逆转生死的作用。这种传统表现在《新月当空》之中,新月外婆搬走穷奇的一双石狮,以作恶为乐的穷奇把外婆害死之后,还要将自己的不满继续报复在新月身上,不仅破坏新月的新衣服、招来苍蝇和蜜蜂攻击新月,还使新月得了一种无法治愈的怪病。桑桑为了救心爱的新月,想过很多办法,但是都没有成功,最终桑桑告诉穷奇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取新月的性命。穷奇被感动后就原谅了新月外婆的所作所为,新月因此获救,而穷奇也因为原谅别人和被人原谅而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封咒,重获自由。

如果读者不了解“精诚贯于天地”的文化传统,可能会认为《新月当空》里穷奇由恶向善转变得很突然。虹影没有对穷奇转变的来龙去脉进行详尽的说明,只是在桑桑说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交换新月的生命时,写到穷奇考虑一下后,就在没有任何说明、铺垫和转折的前提下原谅了新月外婆,新月也因此死里逃生。

其实,虹影这里的处理便是跟志怪小说中“精诚贯于天地”的处理是一样的。无论是《王道平》还是《河间郡男女》,在志怪小说当中通常没有仔细地说明“精诚”是如何“贯于天地”的,而是一旦感情到了“精诚”的程度,女方直接就可以从墓中复活。这其实是一种省略的写法,省略掉当中的步骤,只强调原因和结果。换句话说,虹影的小说和志怪小说一样,强调的是爱情“精诚”的程度。

《新月当空》中写到桑桑第一次见到新月,就看见新月的手上拿着《沙恭达罗》。这是一本印度的爱情书,暗示新月其实就是桑桑爱慕的对象。虹影在儿童文学当中强调爱情以及爱情的“精诚”,是为了向孩子正确地传达爱情这种美好的情感。自然,虹影将“精诚贯于天地”写在自己的儿童文学作品当中,也是为了向小朋友强调人生当中美好情感的力量。

魏晋南北朝志怪小说的每个故事虽然篇幅较短,作为小说来说也缺乏细节,但它却为后世小说提供了非常多的素材,也为虹影的儿童文学创作提供了灵感。而“神奇少年桑桑系列”里奇特的想象力、神秘的故事和奇幻的情节,在启迪儿童辩证性的思维方式的同时,也能带领儿童体悟人世间至纯至真的情感。因此,“神奇少年桑桑系列”是完全中式的儿童文学作品,在其奇幻的故事外表下,蕴含的正是志怪小说的奇幻、神秘、哲思、爱人的中式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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