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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希政府时期的犹太儿童问题

2019-01-02杨琳

西部学刊 2019年18期
关键词:奥斯维辛犹太纳粹

摘要: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欧洲各国在纳粹的胁迫下直接或间接地参与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反犹活動。在维希政府统治下,法国被捕犹太儿童遭到残酷迫害,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三,究其原因,有以下两点:一、总理赖伐尔欲加强与德关系,巩固政治地位;二、法国警察的推波助澜。二战导致犹太儿童数量骤减,幸存者在战后也承受着身心的双重折磨。与维希政府相反,法国犹太组织、宗教社会和普通民众都尽其所能为犹太儿童提供帮助。

关键词:维希政府;犹太儿童;迫害;集中营

中图分类号:K565.46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CN61-1487-(2019)18-0142-03

国内关于维希政府时期犹太儿童问题的研究相对不足,笔者认为开展此项研究对于全面回顾犹太大屠杀的历史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以1942年7月16日维希政府逮捕犹太人的行动为例,详述犹太儿童的生存处境;第二部分探析犹太儿童受迫害的原因;第三部分探析犹太儿童受迫害的后续影响。这些论证将更加深刻地揭示:为什么维希政府时期被捕犹太儿童的存活率仅不足百分之三?维希政府的不作为是犹太儿童受迫害的唯一原因吗?其他社会群体分别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一、维希政府统治下犹太儿童的生存处境

二战爆发后,德国实行“最终解决”,并胁迫其他欧洲国家交出犹太人。1940年6月法国投降,迁都维希,史称维希政府。以贝当为首的维希政府主动参与犹太人围捕,这在他们对待犹太儿童的态度上可见一斑。首先,协助德国围捕两岁以上的犹太儿童;其次,强迫犹太儿童与父母分离;再次,在中转营德朗西对孩子们施以虐待;最后,分批将他们送进奥斯维辛。

1942年7月16日,抓捕行动开始,被捕人员包括四千多名犹太儿童。按照7月7日第一次会议的设想,“15或16岁以下的犹太儿童将被移交给法国犹太人联合会,该组织负责将儿童安置于他们的家中。”[1]36第二次会议上,德法政府在处理犹太儿童问题上仍保有良知和底线,政府计划将15岁以下的犹太儿童先带到冬季赛车场,再转交给犹太人联合会。但紧接着,党卫队官员特奥多尔·丹内克尔要求驱逐四千名犹太儿童,他的主要依据是:“阻止他们与公共援助中心里非犹太儿童之间随意来往,且犹太人联合会只能照顾约四百名儿童。”[1]37丹内克尔的依据经不起推敲:一方面充分暴露了纳粹对犹太血统的鄙视,害怕他们“玷污”非犹太儿童的精神,另一方面我们无法确定犹太人联合会的真实承受能力,因为该组织在德国的要求下成立并受其监督。可以看出,纳粹在犹太儿童问题上有过一些转变,而维希政府的不作为正是纳粹能够继续施暴的重要原因。

起初犹太儿童与父母一同被关押在临时集中营,那里居住环境极差,高温、缺水、缺粮等问题时刻危害着儿童的身体健康,而更具毁灭性的心理打击接踵而至。尚不能独立生存的犹太儿童被迫与父母分离,不仅失去了亲人的照顾,而且这也成为绝大部分孩子同父母的诀别。暂留在集中营的弱小孩童不仅缺少吃喝,而且陷入深深的恐惧和痛苦之中。尽管个别警察会动恻隐之心,但绝大多数都选择置身事外甚至是随意愚弄他们。

在德朗西,儿童得不到照顾的情况依然没有改变。正值酷夏,身体不适以及对父母的思念难免会引起孩子们的哭闹,而警察和守卫为了尽快卸载这批“货物”,只随意地把他们丢到集中营内。警察认为剩下的事情是德朗西内部人员的任务,而营内也没有足够的大人去照料他们。

“8月24日,第23号运输车载着1000名犹太人离开德朗西前往奥斯维辛,其中包括553名17岁以下的儿童。”[2]348奥斯维辛集中营实行“挑选”政策,只有具备工作能力的人才能活下去。儿童尚且无法照料自己的起居,何况应付集中营内高强度的流水线工作。维希政府把犹太儿童送上开往奥斯维辛的列车,就是将他们带上死亡的道路。

二、犹太儿童受迫害的原因

根据德法相关协定,维希政府在非占领区内仍然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如果维希政府能够向犹太人伸出援手,那么非占领区的犹太儿童不必遭受不幸。但是,我们也不能笼统地将犹太儿童受迫害的原因都归咎于维希政府。笔者将从以下三个方面详析犹太儿童遭到迫害的现实原因。

其一,维希总理赖伐尔欲加强与德关系,巩固其政治地位。因为缺乏人手,仅有少数纳粹分子在法国政府里担任官职,维希政府并未被完全控制。如果赖伐尔愿意保护犹太儿童,并不是没有可行性。纳粹认为儿童不具备工作能力,将他们送往奥斯维辛空费物力财力却无法带来任何收益。即便明知如此,赖伐尔还是没有松口。“但是到了六月四号,据丹内克尔所说:“赖伐尔建议驱逐非占领区的犹太家庭时,他们的孩子也应包括在内。至于仍留在德占区内的犹太儿童,他对他们的问题并不感兴趣”。”[1]35原因是什么?首先,赖伐尔试图加强与德关系。维希政府与德关系表面上呈现和平的局面,但基础并不牢固。维希政府自称德国的合作者,宣称只有与德国维持良好关系,法国才能恢复欧洲大国地位。事实上,尽管维希政府在非占领区内拥有一定的自主权,但面对犹太人问题等诸如此类的原则问题时,维希领导只能听从德国的指令。所以,赖伐尔坚持驱逐犹太儿童,以此减少纳粹对法国犹太人问题的特别关注,维持现有关系。其次,巩固政治地位。赖伐尔明白驱逐犹太人一事必须秘密进行。如果民众知道政府的暴行,他们会对政府失去信心,增强对犹太人的同情,这不是德国人想看到的局面。为了获取民众支持,与德国维持良好关系,保住维希总理职位,赖伐尔自然要严防此事发生。驱逐犹太儿童正是其掩盖真实意图的低劣手段:“出于人道主义,政府首脑达成了一项协议——与德国最初的条款相反——允许16岁以下的儿童去陪伴他们的父母。”[1]35赖伐尔以人道主义为借口,假意粉饰政府对犹太人的态度,试图以虚伪的良知得到民众的拥护。

其二,法国警察的推波助澜。维希警察一把手勒内·布斯凯是一名积极的反犹分子。“1991年,布斯凯被控曾在1942年驱逐194名犹太儿童。”[3]632“法国警方代表维希警察勒蓋和负责犹太事务的两名巴黎警察——弗朗索瓦和图拉尔,坚持驱逐犹太儿童,无论有没有父母。”[1]39为什么法国警察坚持驱逐犹太儿童?首先,被捕人数没有达到纳粹的要求。为了避免和纳粹发生冲突,警察坚持驱逐儿童,凑够既定人数。事实上,纳粹并没有提前计划如何处理儿童问题,因此法国犹太儿童问题一度被搁置。法国警察只好寻求境内德国人的帮助,催促他们尽快向柏林方面报告,争取早日驱逐犹太儿童。其次,警察很清楚不论是在冬季自行车赛场,还是中转营德朗西都没有足够的大人能够照顾这些孩子。如果纳粹不同意驱逐犹太儿童,法国警察需要长期负责犹太儿童问题,包括提供粮食,提供住所等。这对法国警察来说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

三、后续影响

第一,犹太儿童数量骤减。不同于能够工作的成年人,被送往奥斯维辛的犹太儿童几乎无一生还。“11402名儿童中很少有人能活下来,也许只有300人。”[1]8那些被巴比带到奥斯维辛的伊佐儿童也全部被送进毒气室。除了有研究价值的孩子以外,基本上每个儿童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虽然这种屠杀方式很不德国。不仅如此,“被送到纳粹集中营的犹太人的命运自不待言,即使是法国境内的集中营,孩子的生还率也几乎为零。”[4]可以想见,法国国内犹太集中营的生存环境必定是十分糟糕。在政府和警察的操作下,孩子们被迫与父母分开,加重了儿童的心理负担。因为缺少工作人员和医生,儿童甚至无法保证基本的温饱问题,而且常常被疾病困扰。因此,保拉·E.黑曼得出这样的结论不无根据。

第二,幸存者在战后承受着身心的双重折磨。“全欧洲儿童都罹患着致命的疾病,尤其是肺结核和佝偻病,还有糙皮病、痢疾和脓疱病。”[5]27战争中,法国的交通系统被破坏,延误了对儿童疾病的治疗。另外,幸存儿童的心理创伤也值得我们关注。首先,不少幸存儿童余生都生活在愧疚之中。安妮特·穆勒被迫与母亲分离,当时她就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我一直睡在稻草堆上,对自己说,妈妈是因为我的过错才离开的,因为我对她不够好。我反复用类似的事责怪自己。”[6]122其次,他们无法忘却过去的痛苦。米歇尔·穆勒当时只有7岁,维希警官的羞辱让他终生难以释怀。“他在我的头发中间剃出一条道。”[6]123米歇尔本是个爱干净又讨人喜欢的小男孩,现在浑身脏兮兮的,这令他难以忍受,但最起码集中营内其他人和他一样。可新发型使周围的人也对他投以异样的眼光,这种情境下产生的悲哀和耻辱伴随了他的一生。最后,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犹太身份。对于经历过大屠杀的犹太儿童来说,成年后应该都会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是我?政府帮助侵略者逮捕本国犹太人,这样的事情现在看来十分荒唐,但是它真实地发生了。

第三,出现了若干保护犹太儿童的群体。首先是犹太社会。1921年,犹太人在苏联创办儿童福利组织。1933年,该组织从柏林迁往巴黎。面对德国纳粹和维希警察的围剿,他们始终把儿童的生命安全摆在首位。组织曾表示即使工作人员被捕,救援工作也不能停下。“儿童福利组织在占领区内成功藏匿了700名犹太儿童。”[1]97法国犹太组织为拯救犹太儿童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他们与各方周旋,试图争取维希领导阶层更大支持。为了实现救助目的,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资金。由于当时政治环境的复杂和战争的不确定性,很多施救计划未能成功,有些犹太领导人也不幸牺牲,但是他们这种为同胞奔走的精神仍然值得赞扬。其次是除犹太教之外的宗教社会,有不少教士因为保护犹太儿童被逮捕或枪杀。“1942年8月沙耶牧师(耶稣会)因藏匿84名犹太儿童而遭到逮捕。”[2]351法国宗教界为保护犹太儿童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们在其中真正展现了普世之爱。有些教士对犹太儿童的保护不讲条件,既不是因为有利可图,也不是为了增长声望和名誉,更不是为了使他们改宗。最后是法国普通民众。“一个法国小镇收留犹太儿童,为他们制作身份证,使他们成为家庭成员。”[7]1025一开始普通民众只是袖手旁观,但是儿童的遭遇和奥斯维辛等集中营屠杀事件的暴露改变了法国民众对犹太人的态度。更何况维希政府反犹的几项原因又有哪一点和孩子有关呢?基于这样的考虑,普通民众愿意对犹太儿童伸出援手也就不奇怪了。

四、结语

综上所述,维希当局没有给犹太儿童应有的照料,并强迫他们与父母分开。总理赖伐尔的冷血和警察的推波助澜导致儿童被送往奥斯维辛。法国犹太组织,宗教社会和普通民众为拯救犹太儿童做出不懈努力,但是因为战争的不确定性,很多计划未能成功。犹太儿童数量骤减且幸存者在战后也承受着身心的双重折磨。因此,维希政府时期被捕犹太儿童的存活率才会不到百分之三。

法国犹太儿童问题日益受到关注。近二十年来,法国犹太儿童组织以追捕漏网战犯、维护经济利益及举办展会等方式保障犹太儿童权利。关于战时无主财产的归属以及藏在天主教堂的犹太儿童的历史命运等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参考文献:

[1]Serge KLARSFELD.French Children of the Holocaust[M].New York: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1996.

[2](美)索尔·弗里德兰德尔.灭绝的年代:纳粹德国与犹太人1939-1945[M].卢彦名等译.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11.

[3](美)戴维·M·克罗.大屠杀:根源、历史与余波[M].张旭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

[4]张庆海.维希政府迫害犹太人问题研究[J].世界历史,2006(6).

[5](英)托尼·朱特.战后欧洲史[M].林骧华译.中信出版社,2014.

[6](英)劳伦斯·里斯.奥斯维辛:一部历史[M].刘爽译.南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

[7](美)约翰·梅里曼.欧洲现代史:从文艺复兴到现在[M].焦阳等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

作者简介:杨琳(1995—),女,汉族,单位为西安外国语大学西语学院,主要研究方向为历史与文化。

(责任编辑:李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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