鼹鼠勿语
2018-12-21王莫之
长江文艺 2018年11期
王莫之
“‘斗地主的都停下来了,台子斜得越来越厉害,牌都落在甲板上,我就到处张望,随后船就翻掉了,等到我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浸在水里,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周先生说,喝口拿铁,整个喉结带着声响往下沉。
不过只是一段往事,却被周先生从水底打捞了上百次——此刻,坐在幸存者对面的黄女士还没有彻底摆脱她的局促。她颔首拨弄着马克杯,杯口的沫迹干涸为褐色的月牙。一种预感,相亲失败的前瞻让周先生回想起他最初的那些听众:双机位,光布得很美,漂亮的女记者高举话筒,摄影师还在周先生的家里补了不少空镜头,包括精心设计的摆拍,试了很多条。这些繁复的拍摄意义何在?后来,非常尴尬地在电视上遇到自己,周先生才真正搞明白。譬如当他的母亲对着镜头解释自己掏钱送儿子去旅游的动机,苍老的脸部特写旋即被乱糟糟的书架近景代替,话外音继续道:“我只是望他出去散散心,一直闷在屋里看书不好的,天晓得啊,天晓得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几日,周先生接受了太多采访。方方面面的救济,物质上的、精神上的,比那场突发的旅游事故还要出乎他的意料。社区民警主动上门帮他办理身份证,甚至市里的领导也拨冗前来慰问。握手的时候,他的受宠若惊被镜头捕捉、放大了,辐射到了千家万户。
明星般的日子持续了三天,议论的热度烧了一周,很快地,他在小区里面出入,头上的光环以及那块背景板突然之间隐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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